第二十六场：韶昱

穿梭机穿过韶昱2号行星的大气层时，黄岩透过舷窗看到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从太空俯瞰，这颗星球像一颗被精心雕琢的蓝绿色宝石。陆地的轮廓不是随机的，而是有着某种优雅的几何美感——海岸线的弧度、岛屿的分布、河流的走向，都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细细描摹过。大片的森林覆盖着山脉，从高空看去，那些树木的树冠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像一幅用无数种颜料层层叠加的油画。河流在峡谷间蜿蜒，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最终汇入一片片湛蓝的湖泊。

但最令人震撼的不是地面，是太空。

穿梭机的航线穿过了一条由巨型货运飞船组成的“空中走廊”。那些飞船的体型大得惊人，最小的也有上千米长，最大的几艘几乎像一座座漂浮的钢铁城市。它们的船体上布满了装卸通道、防护装甲、天线和传感器阵列，在恒星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飞船与飞船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像一串串被无形丝线串联起来的珍珠，缓缓驶向星球外层轨道的贸易港。

黄岩数了一下，仅在他视线范围内，就有超过五十艘这样的巨舰。它们有的在卸货，有的在装载，有的在等待泊位。贸易港的规模更是惊人——那是一个由数百个模块化舱段拼接而成的巨型空间站，像一朵绽放在黑暗中的钢铁之花，每一个花瓣都是一个独立的泊位，吞吐着来自联邦各地的货物。

“壮观吧？”坐在黄岩旁边的一个工程师开口，是个看上去30多岁的男人，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在偏远矿区工作的人特有的苍白，“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在舷窗前站了半个小时。这还只是韶昱的贸易港，你要是去中央星域的贸易枢纽，那才叫真正的……”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自己词汇量不够。

黄岩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巨舰，看着它们在他的视野中缓慢移动，像一群在深海中游弋的鲸鱼。

穿梭机开始下降。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热量让舷窗微微发烫，窗外变成一片橙红色的光幕。几秒钟后，光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平原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城镇和村庄，农田被切割成整齐的几何图形，像一块巨大的棋盘。远处有一条山脉，山脊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韶昱2号行星，距离地球西十五光年。

这是黄岩来到真界后，距离地球最近的一次旅程。他想起本界的地球，想起那些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山川、河流。那些都是虚拟的，是华族人用代码写出来的幻象。但眼前这颗星球，是真的。这些山脉，这些河流，这些森林，都是真的。

穿梭机降落在韶昱城外的空港。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温暖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黄岩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灌满了新鲜的味道。这里的空气比矿坑三号星球好太多了，比度假区的空气也更清新。

空港的候机大厅不大，但设计得很精致。墙壁是淡米色的石材，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砖，头顶是一排排暖色调的灯光。大厅的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空港的停机坪，再远处是韶昱城的轮廓。为了纾解韶昱城的空中交通压力，这种规模不大的空港总共有九个，一个在城里中心区，其他八个在城外呈八角形分布。韶昱2号星的其他城市，也是类似的格局，只是没有韶昱城这么多空港而己。

黄岩走出空港，一辆无人驾驶的摆渡车己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坐上去，车辆沿着一条笔首的公路向市区驶去。

公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果园。田里有自动化的农用机器人在劳作，它们的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果园里种着一种黄岩不认识的果树，树上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实，在阳光下像一颗颗小太阳。

十几分钟后，公路两旁开始出现建筑。那些建筑不高，最高的也只有五六层，风格简约而精致——灰白色的外墙，深色的屋顶，大面积的玻璃窗，阳台上种着各种颜色的花。街道不宽，但很干净，路面铺着一种浅灰色的透水砖，走上去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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