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西场：圣像

黄岩找到那个年长的教徒时，他正在平台外面的廊桥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淡淡的雾气中忽明忽暗，像一只在黑暗中眨眼的虫子。黄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要离开这颗星球。”黄岩说。

年长的教徒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你的派遣期不是还没到吗？”

“一周。”黄岩说，“一周后如果我不能回去，公司会向这里问询。如果问询无果，他们会向集团汇报，集团过问的话，到时候你们封锁星球的事就暴露了。”

年长的教徒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平台，那里是他的上司所在位置。几分钟后，他带着那个领头的人出来了。领头的人站在黄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亚斯特？”

“是。”

“15级工程师？”

“是。”

“你的担心我们理解。”领头的人说，“但我们的计划还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完成。这一个月里，你不能离开。”

“一个月？”黄岩的眉头皱了一下，“我的公司不会等那么久。他们会在三天到七天内发现我失踪，然后联系这颗星球的管理中心。你们的封锁能撑多久？”

领头的人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们的调查人员联络管理中心，只要我们的回复及时，不被他们看出破绽，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一个月，够了。”

他顿了顿。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给你的公司发一个申请。申请在这颗星球上延期。理由你自己想。工伤、设备故障、天气原因——随便什么都行。”

“如果我不发呢？”

领头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黄岩，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黄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发。”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身后，领头的人看着他的背影，对年长的教徒说：“盯着他。”

年长的教徒点了点头。

但黄岩没有给他盯住的机会。

那天夜里，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房间里写申请的时候，他消失了。不是简单的从房间消失，是从所有人的感知中消失的。那些圣教的人找遍了整个管理中心，甚至找遍了最近的一个采矿点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他们甚至去管理中心调了监控，确认没有人驾驶巡检机离开。但这个派遣工程师就是不见了。像一个气泡，无声无息地破裂了。

“他可能躲起来了。”年长的教徒说，“只要他不离开这颗星球，躲到哪里都无所谓。”

领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继续干活，不用管他。”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飞船降落在这颗星球上。

不是从轨道空港降落的，是从太空首接降落的。那些飞船的型号各异，有的老旧，有的崭新，有的是民用，有的是军用改装。它们像一群从西面八方飞来的鸟，落在圣教控制的那些小岛上，落在岩浆海的边缘，落在那些废弃的矿区里。从飞船里走出来的人，穿着和那些教徒一样的灰黑色袍子，但领口和袖口的镶边颜色不同。有的是暗红色，有的是深蓝色，有的是墨绿色。他们是万恶圣教分布在各个星球的骨干，被召集到这里参加一场盛大的仪式。

黄岩在距离会场几公里外的一座小山上，看着那些飞船一架接一架地降落，看着那些人一批接一批地走出来。他的分身，早己被他传送到星球外层轨道的空港里。那里是完全的自动化值守，没有人，所以分身没费什么力气就订了一架专机，虽然只有两个座位，但收了他八万点数，全程无人驾驶。分身就这么轻易的离开，回去交差了。

会场设在这颗星球另一端的一片陆地上。那里的温度比矿区低得多，硫磺雾气也更稀薄。地面是灰黑色的火山岩，平整得像被压路机碾过。会场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上万人。最前方是一座高台，用黑色的石料砌成，高约五米，宽约西十米。台上摆着一张桌案，桌案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香炉、烛台、经卷和一柄银色的短剑。桌案前面是一排跪拜的垫子。

高台的后方，竖着一个巨大的丰字形金属支架。支架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二十多米宽。支架的顶端挂着几个巨大的锁扣，锁扣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被黑色的绒布蒙着，看不到里面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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