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场：祖灵

艾琳带着黄岩穿过那片轰鸣的采掘区，走向远处一座废弃的矿洞。洞口被碎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还在这堆碎石的上面，从正面根本看不到。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艾琳熟练地钻了进去，黄岩跟在她后面。缝隙很长，曲曲折折，一首延伸到矿洞深处。空气中有微弱的荧光——那是矿石中放射性元素衰变时发出的光，淡绿色的，像萤火虫。光线很暗，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艾琳走得很熟练，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地方，像走过了无数次。

走了将近一公里，通道变宽了。前方有一个岔路，岔路不长，只有二十几米，尽头出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厚度夸张，表面有被撞击过的痕迹。艾琳走上前，把手掌按在门边的识别面板上。面板亮了一下，发出“嘀”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不小的空间。这是紧急避难所，各种功能的房间分了不少。

黄岩走进去，目光扫过西周。墙壁是灰白色的金属板，上面挂满了各种工具和仪器。角落里堆着一些箱子，有的己经空了，有的还半满。地上有睡觉用的垫子，有吃饭用的桌子，有看书用的椅子。一切都很简陋，但很整齐。

“这是爸爸妈妈找到的。”艾琳说，“他们把这里改成了家。”

黄岩点了点头。他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的一个房间看到了台核动力发电机——它在一面墙的后面，被透明隔板隔开，墙上还有滑轨，房顶有凹型轮廓线，黄岩能想到，如果设备发生严重泄漏，更厚重的隔离罩就会降下来。里面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走过去，看了看后面的维护记录。墙壁上写着简易维护指南，不是官方的印刷体，是手写的，用某种更硬的东西刻在墙上。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凿字。

“这是谁写的？”

艾琳走过来，看着那些字。“嗯。是我父亲。他说，这些东西很重要。万一他不在，我也能自己维护。”

“他教过你吗？”

“教过。”艾琳说，“但我不喜欢，太麻烦了。”

黄岩没有接话。他继续看那些字。步骤被简化到了极致，只保留了最重要的操作。写这些字的人，要么不喜欢啰嗦，要么就是为了迁就艾琳。

“水从哪里来？”他问。

艾琳带他走到另一个房间。那里有一台制水设备，连着墙壁上的管道。管道伸进岩壁，通向更深的地方。设备旁边的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地下暗河水位很低，正处于季节性枯水期。另一组数据是从空气中凝结水的效率，也很低，因为空气中的湿度不够。

“最近水不够用。”艾琳说，“所以我出去找吃的的时候，也会找水。”

“那些别人剩下的水？”

艾琳点了点头，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黄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你父母呢？”

艾琳低下头。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另一个房间走去。黄岩跟在她后面。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门，只有一面半透明的塑料帘子。艾琳掀开帘子，走进去。黄岩站在门口，看到了那两具尸体。

他们没有腐烂。只是有些脱水了。皮肤干枯，紧紧贴着骨骼，像两张褐色的羊皮纸。他们并排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在睡觉。他们的头发还在，白色的，和艾琳的一样。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那种经历过一切之后的、不再有任何牵挂的平静。

在床的周围，有一些晶莹的石头。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光。那些石头被摆成一个爱心的形状，环绕着那两具尸体。

“这是爸爸妈妈。”艾琳的声音很轻，“他们死了。”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艾琳说，“我数过很多次天亮天黑，但后来数乱了。很久了。”

黄岩看着那些石头。它们不是普通的矿物，也是带有放射性物质的矿石。每一块只有拳头那么大，围成一个大大的爱心。这些矿石被捡回来，很可能是因为他们近似玉石或者玻璃，好看是好看，就是正常人无福消受。

“他们是怎么死的？”黄岩问。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床边，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一本书。那是一本用柔性金属做的书，封面是银灰色的，上面刻着几个符号。书很厚，每一页都是薄薄的金属片，可以弯曲，不会撕裂。一支特制的笔插在书脊上，笔尖看上去也是金属的，可以在金属页上留下永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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