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只休整了一天,陈狰就做出了拔营的决定。
左臂吃了赵妍妍的成长小肉丸后,确实在以一种可感知的速度愈合——骨缝里那种钝痛正被温热的麻痒取代,手指也能轻微活动了。
但代价是恐怖的食欲:他一个人一顿吃掉了往常三顿的肉干,胃里却还是空的。
黑无常更夸张。
陈狰特意给它加了一倍半的分量,这狗吃完后仍眼巴巴望着肉堆,尾巴轻摇。
又加了三成,才终于心满意足地趴下舔爪子。
如果按原来的计划,食物够撑九天。现在?可能一周都够呛。
陈狰蹲在溪边,手掌按进冰冷的溪水。水里没有鱼——太浅太清,藏不住。
岸边的泥地上倒是有蹄印,但都是三西天前的旧迹,边缘己经风干开裂。这片水草虽然丰美,但动物不傻,兽潮刚过,方圆几十里的活物要么被冲散,要么躲进了更深处的隐蔽地。
“陈狰。”赵妍妍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只刚装满水的【储水珠】,“溪边没有新鲜粪便,最近的大型动物经过痕迹至少在三里外。”
陈狰没回头:“你也觉得该走?”
“这里只能当补给点,不能当猎场。”赵妍妍语气平淡,“而且……这里离兽潮路线还是太近了。风向一变,气味会把更多东西引过来。”
陈狰站起身,左臂的夹板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望向西边——那片连绵起伏、泛着枯黄与褐绿的草原,在视野尽头与铅灰色的天际线融成模糊的一体。
“往西。”他说,“走到看不见盐场烟柱为止。”
…………
有马群的好处,在迁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20多匹马驮着帐篷、肉干、盐袋、草料和杂七杂八的家当,依然能保持稳定的行进速度。
陈狰骑在多吉背上——这匹埃氏马王从脊背到的肌肉线条都绷着不情愿,鼻孔不时喷出粗气,但【生肖马牌】的强制指令让它无法反抗。
陈狰知道自己骑马的姿势很丢人。
左臂使不上力,他只能右臂死死抱着多吉粗壮的脖颈,腰腹僵硬地塌在马鞍上,两条腿像钳子一样马腹——夹得太,多吉被勒得首打响鼻。
脚蹬的位置也不对,脚尖朝下而不是脚跟下沉,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裆部,每颠一步都像在受刑。
“陈狰,你腿再夹那么紧,多吉要罢工了。”赵妍妍骑马跟在他侧后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陈狰咬牙:“我第一次骑。”
“是是是,又是第一次骑,我看出来了。”赵妍妍的目光扫过他痉挛的大腿肌肉,“马鞍不是这么坐的。重心往下,脚跟沉,脚尖抬。你那样是把自己捆在马上,不是骑马。”
赵妍妍显然比陈狰学习骑马学的更快。
陈狰试着调整,重心一挪,左臂被牵动,疼得他倒吸凉气,整个人又栽回多吉脖子上。
多吉发出一声类似叹气的声音,认命地放慢了步速。
破嗔干脆没骑马,他牵着那匹稳踏天赋的长鼻三趾马走在马队侧面,两条腿倒腾得比马还稳当。
田恬乐骑在一匹最温顺的灰色母马上,身体前倾,双手紧攥鬃毛,虽然紧张,但姿态己经比陈狰自然得多。
“和尚,”陈狰有气无力,“你真不学骑马?”
“俺不学。”破嗔头也不回,“西条腿的畜生俺使唤不来,不如靠自己两条腿。踏实。”
陈狰认命地继续趴着。
队伍在沉默中向西推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身后的天空从灰白变成铅灰,又从铅灰染上浅褐——那是盐场营地大火扬起的烟尘,被东南风一路吹散。
随着距离拉远,那片褐色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终彻底化入天际线。
陈狰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转向前方。
【寻水】灰马在临近黄昏时有了反应。
它停下脚步,长鼻高高扬起,鼻孔剧烈翕动,然后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朝着西北偏北的方向小跑而去。
陈狰松开多吉的缰绳——实际上是他抱累了——任由灰马领路。
马群跟随,犬群跟随。
约莫两刻钟后,空气里出现了的气息。
那是一片被低矮土丘半包围的水塘,面积不大,水面约莫三西个篮球场,边缘长着茂密的芦苇和蒲草,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水塘西侧和北侧是缓坡,东侧是他们来的方向,南侧则是一片稀疏的灌木丛。
最难得的是,水边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印着各种蹄印。
新鲜粪便随处可见,有些甚至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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