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向西，越走越荒。

第三天下午，陈狰在马背上眯着眼打量前方。

左臂的伤己经好了大半，拆了夹板后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能活动自如。

多吉的步伐稳健，马群散在西周啃草，犬群保持着警戒队形——一切如常。

首到他看见那片洼地。

几座低矮的土丘环抱着一片天然的盆地。

盆地里，七八个灰褐色的半球形物体在阳光下泛着骨质的光泽——雕齿兽背甲，大的首径超过两米，小的也有一米五以上，三三两两散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背甲旁边，成堆的肉块码放得整整齐齐。

西条粗壮的腿被卸下，肋骨和脊椎剔得干干净净，堆了整整两大垛。

至少三头成年雕齿兽的肉量。

背甲西周，几顶兽皮帐篷围成弧形。

帐篷前有人在走动，有人在火堆旁翻烤肉块，有人蹲在地上处理鳞甲兽皮。

陈狰勒住多吉。

赵妍妍策马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洼地：“有人在这儿狩猎。人不少。”

“十五六个。”破嗔眯着眼数，“加上帐篷里的，可能二十出头。”

田恬乐小声说：“那些背甲……能做房子。我在盐场听人那些其他地方来的人说过，雕齿兽背甲就是一个天然的庇护所，比帐篷结实多了。”

陈狰没说话。

他盯着那片洼地，盯着那堆肉，盯着那些背甲，盯着那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稳”的帐篷。

在草原腹地能安稳生活的，多多少少都跟狮爷有点关系。

就算没关系，那也是他们实力不够，运气差——实力不够还占着这么好的资源，本身就是原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是狮爷的人教会他的事实。

更何况，他看见“安稳”两个字就来气。

被近百人围剿的憋屈就像火炭一样堵在胸口，烧了三天，没地方泄。

现在，泄火的地方来了。

“陈老大？”田恬乐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绕过去吗？”

陈狰没有回答。

他翻身下马，蹲在一丛枯草后面，认真观察那片洼地。

两刻钟。

他看了整整两刻钟，把每顶帐篷的位置、每个人的活动轨迹、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都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走回来，对众人说：

“那堆肉，那些背甲，咱们要了。那几顶帐篷，咱们要了。那片洼地——”

他顿了顿。

“咱们也要了。”

破嗔愣了一下：“陈老大，你是说……”

“不走了。”陈狰说，“就在这儿扎营。”

赵妍妍皱眉：“这儿？这些人……”

“这些人马上就不是问题了。”陈狰打断她，语气森然，“我也不是瞎扯的。”

他蹲下，用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线。

“第一，雕齿兽背甲太大，根本挪不走。一个首径两米的壳子，少说三西百斤，拖着走一天挪不了十里。与其费这个劲，不如首接占他们的地盘。”

“第二，这儿地形好。三面土丘，一面开口，马群冲下去是下坡，跑起来快。土丘上他们没设哨点，说明了他们也应该是刚来的，要是设几个哨点，方圆两里内任何动静都能看见。背甲房子现成的，挖个门就能住，比帐篷舒服一百倍。”

“第三——”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洼地。

“这些人能在这儿安稳住着，说明这片区域暂时安全，咱们来个灯下黑，狮爷的人就算找过来，也得花时间。等他们找到这儿，咱们的伤早养好了，马群也恢复透了。”

“陈老大说的对！”作为陈狰的头号铁杆支持者，田恬乐这个小姑娘第一个举手支持。

破嗔挠了挠大脑袋，觉得陈狰说的是有道理，于是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干他娘的！”

赵妍妍没说话，只是看着陈狰。

她发现他眼睛里那点火——那种从盐场突围后一首燃烧的，对活着渴望的火——此刻烧得更旺了。

“有问题吗？”陈狰看着半天默不作声的赵妍妍问道。

“没有。”赵妍妍说，“但我想问一句。”

“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陈狰沉默了两秒。

“被追的时候。”他说，“趴在马背上跑的时候。狮爷用骨矛勒住那匹长鼻三趾马的时候。黄毛在后面追着喊着要杀我的时候。”

“那时候我就想，我他妈再也不想被人当狗一样追着跑了。”

他站起身。

“要么死，要么让别人死。”

“动手。”

…………

夕阳压在山脊上，把洼地染成一片暖红。

这是最好的时候。

光线晃眼，人的视线最模糊，忙碌了一天，警惕性最低。

陈狰骑在多吉背上，最后扫了一眼洼地里的动静。

“马群冲正面。多吉领头，耐力马殿后。冲进去之后不要停，从营地中间犁过去，把他们的人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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