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弦月无光,盐场营地。
许洪平坐在盐池旁的篝火边,借着火光查看一块兽皮上的碳痕——那是营地到目前为止的物资记录。
火堆噼啪作响,营地依着一道风化严重的土垄搭建,五十余人散落在大小不一的兽皮帐篷间。
除了十二头用盐和草药换来庇护的西瓦兽(肩高两米五、披着长毛的史前长颈鹿近亲),这里多是靠手艺吃饭的人。
“许头儿,该歇了。”说话的是周正,营地的人都叫他“眼镜”,因他总戴着一副用兽骨和晶片磨成的古怪眼镜,据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印记”。
“快了。”许洪平头也不抬,声音沉稳,“东边新来的那几拨人,换盐的胃口不小,得算清楚库存。”
话音未落。
“哞吼——!”
一声短促、沉浑、透着极度不安的兽吼,陡然从西瓦兽方向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十二头巨兽齐声低鸣,沉重的蹄子焦躁地刨地,粗壮的脖颈扭向东南方的黑暗,巨眼里映着火光,满是原始的警惧。
许洪平腾地站起,龟甲落地。
几乎同时,一个半大少年从兽栏方向连滚带爬冲来,是孙小谷,他天生对大型动物情绪敏感。
“许头儿!大角它们……全在发抖!是‘逃命’的感觉!很大一群东西,从东南边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但是却逐渐小过传来的振动声,营地死寂了一瞬,随即骚动起来。
“所有人——守位!”许洪平的吼声像闷雷滚过,压下初起的惊慌。
“眼镜!带你的人上东面!陈婆,尽可能催生外围那些枯藤!老张,带人检查陷坑!大牛,带壮劳力堵死缺口!林婉清,停下仪式,准备应变!魏凌霄,上高处!”
命令清晰,营地开始笨拙而匆忙地运转。
魏凌霄第一个冲向土垄旁堆积的盐包高处,他默不作声地抓起长弓,七八个手持简易短弓或投石索的男人跟在他身后,但有人手在发抖,有人慌乱中差点被自己的武器绊倒。
“速生园丁”陈阿婆是个老妇,她被人搀扶着跑到篱笆边,将双手插入土中,枯皱的嘴唇急速翕动,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篱笆根部那些早己干枯的荆棘藤微微蠕动,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根系断裂的声音,生长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这种强行催生对她负担极大。
“许头儿!东南!尘土扬起来了!”高处的魏凌霄拿着望远镜看到远处的情形,声音发紧,“是……是板齿犀!不对,是群居的?至少有二十头以上!速度很快!”
许洪平几步蹿上盐堆顶端,眯眼望去。月光惨淡,但东南方那片低沉的轰鸣和隐约可见的、连成一片的移动黑影做不了假。
板齿犀,体型略小于披毛犀但更为敦实、头骨异常厚重的犀类,本应多独居或在旱季小群聚集,此刻却形成了一股奔腾的洪流!
“怎么会这么多聚在一起朝这来?”年轻的医徒李明抱着药箱,声音发颤。
“不是朝这来,是被什么惊了,聚群逃窜!”许洪平死死盯着那片迅速放大的、如同移动岩石般的黑影,脑子飞转。
“我们恰好挡在路上!大牛!别管正门了,所有人,背靠土垄和兽栏!魏凌霄,先射最前面、速度最快的!林婉清,水囊准备好!”
“陈婆撑不住了!”有人惊呼。只见陈阿婆身体一晃,猛地咳出一口黑血,下去,而那片荆棘只勉强长高了几寸,稀疏无力。
“用人顶!”许洪平目光扫过那十二头因长期交换盐分和庇护而留下、此刻正不安低鸣的西瓦兽,“小谷!让大角它们准备好!赵西!你的‘臭罐子’呢?”
缩在角落、身上挂满各式皮囊和罐子的赵西,是营地调配驱虫和伪装气味的能手。
他哭丧着脸举起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就、就这一罐顶用的‘惊兽散’!风一吹就散,最多吓退前面一小片!”
“看准了用!”许洪平斩钉截铁。
犀群来的很快,没一会巨兽的洪流就涌入百米内。
月光下,它们宽厚的背脊如同移动的小丘,粗重的喘息和蹄声汇成闷雷。
浓烈的土腥和野兽体味扑面而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板齿犀,体型明显比后面的壮硕,粗糙的厚皮在微弱的月光下竟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沉油光,仿佛涂抹了树脂;还有一头,奔跑时西蹄落地的声音异常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另一头则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淡黄色荧光……都是觉醒了不同天赋的古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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