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被达里尔拽着往前走，靴底蹭着地面，拖出两道不甘不愿的痕迹。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肯定有很多人盯着我们，这太尴尬了……我们从后面绕过去吧，求你了。”

达里尔突然转身，鼻尖差点撞上她的额头：

“得改掉你那个躲躲藏藏的习惯。”

话音刚落，他就首接揽住她的腰往篝火旁带。

热意扑面而来时，露娜能感觉到十几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虽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但他们都在不同的地方悄悄注视着，注视着……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靴面，想象那里长出了世界上最有趣的蘑菇，吃了就能让她彻底隐身。

“走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是洛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的声音己经平稳下来，但还是听得出浓浓的鼻音。

“我给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

“伤口？”

露娜茫然抬手，想要触摸脸颊，却被洛莉轻轻拦下了手腕。

“右颧骨，擦伤。”

洛莉的拇指虚点那个位置，转头看向达里尔，语气自然地问：

“借你女朋友十分钟？”

达里尔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扫过露娜狼狈的样子：

“最好给她洗洗，一身的泥。”

……

厨房的煤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瓷砖上，露娜能更清楚地看清洛莉红肿的眼睛。

洛莉先是用浸湿的纱布，轻柔拭去露娜脸颊上的泥痕，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每擦一下，她手指的力道就重一分，似乎要把所有情绪都揉进这简单的动作里。

“全是土……”她声音发颤。

洛莉的动作很轻，镊子尖夹出残留的木屑时，她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忍着点。”洛莉说。

可酒精棉按上来时，露娜发现她的手抖得厉害。

“没事的，洛莉，一点儿也不疼。”

露娜刚开口，就被洛莉无声涌出的眼泪砸懵了。

创可贴稳稳落在伤口上，洛莉的拇指却在那处轻轻了三下才松开，像是要把的边角都熨平。

“对不起……”洛莉的哽咽卡在喉咙里，“如果我没叫你去……”

露娜抓住她发抖的手腕：

“你没做错任何事，洛莉。大家都担心瑞克他们，我们都想做点什么。”

洛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今天也过了很难的一天，我明明知道，我却还……”

露娜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想去擦洛莉脸上的泪水，却被她抓住。

洛莉的指节紧紧抓着她的手腕，饱含泪水的眼睛首首看进她眼底：

“下次，下次如果我慌了神，提醒我做正确的决定，好吗？”

“可我们……我们有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绝对正确的……”

露娜呢喃回答，被这份沉重的托付压得有些无措。

“所以要努力守住今天这份清醒的理智。”

洛莉缓缓用力，把她拉进怀里，温柔抱住：

“比如现在——你累坏了，是不是？浑身都在发冷。”

露娜原本僵硬的背脊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慢慢松懈。

她把额头抵在洛莉肩上，含混地、几乎是依赖地“嗯”了一声。

所有强撑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拥抱抽走了。

“想说说吗？”

洛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只手耐心地顺着她背后打结缠绕的发尾往下梳理，慢慢解开那些纠缠。

“关于贝丝，关于今天……我早该问的。”

露娜艰难吞咽了一下，想把那些哽住的呜咽和痛苦硬生生咽回去：

“贝丝在靶场的时候就不对劲了，很不对劲……我以为她只是吓到了，以为她撑过去了。但其实没有，是我忽视了那些信号……”

她攥紧了洛莉衣摆上的布料，

“其实以前，在我来的那个地方，我不是很在乎有没有人叫醒我，或者有没有明天。所以……所以我也没有那么认真地去记住那些能帮助别人、拉住别人的过程和方法，如果我记错了什么，如果我做得不够好……”

洛莉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她拨开露娜汗湿的刘海，拇指温柔地划过她紧绷的眉骨，语气里充满了疼惜：

“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听着，没有完美的拯救，从来没有。我们只能尽力，然后在事后互相依靠。”

露娜认真想着她的话，认真点点头，额头在洛莉肩头依赖地蹭了蹭。

她能闻到洛莉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混合着些许药水的气味，莫名让人安心。

她又安静地在洛莉怀里窝了一会儿，汲取着这份温暖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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