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补充着建议，詹纳捧着他的笔记本，笔尖在上面飞快滑动，好像要擦出火花。

他神情专注，时不时点头，将每一条建议都仔细记录下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露娜悄悄从嘈杂的人群中退出来，挪到角落里一首沉默的米琼恩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怎么一首不说话？”

米琼恩抱着手臂，目光低垂，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也是个新人，有什么好说的。”

露娜往她那边靠得更近了点，认真地纠正：

“才不是呢，早就不是啦。卡尔要是听到你这样说，会闹你一整天的！”

她眨了眨眼，突然朝达里尔的方向瞥了一眼，仿佛接收到什么无声的信号似的，语气更加雀跃：

“等着，今晚吃鹿肉饺子。”

说完，她像只灵活的猫，又轻巧地溜到达里尔身边去了。

米琼恩望着她轻快的背影，思绪不由自主地远，想到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座监狱后的种种“等待”：

最初是等着高烧退去。

赫歇尔那双带着泥土气息的手总时不时探上她的额头：

“相信我，孩子，高烧比行尸更迅速。你无法硬扛，这会要了你的命。”

她在昏沉中听着，既不想认输，又不得不屈服于身体的虚弱。

……

接着是等着伤口结痂。

又一个漂亮姑娘，叫贝丝的。

每次换药时总喜欢用嘴轻轻吹气。

米琼恩蹙眉表示不耐，她却只会笑得更调皮：

“是疼的，还是痒的？我妈妈和哥哥以前就这样给我换药。”

那话语里的温暖和亲昵让她无所适从。

……

她也在等着窗外的狂风平息。

叫洛莉的怀孕女人，明明针线活很利索——给她缝的枕头套、被单和毛毯都针脚细密严整。

但她背包上那道裂开的缝隙却一首没被补好。

洛莉只是温和地回应她的眼神：“再等等，我不太会缝这个。”

……

更多的时候，是等着围栏外躁动的尸潮散去。

多出来的时间足够她看清这里的细节。

艾米的脚踝早就好了，却还是站在哨塔下，等那个叫T仔的男人背着她上下。

每次遇见米琼恩，艾米都会一本正经地说在哪个方向又看到了尸潮。

但米琼恩早就偷偷翻过詹纳的笔记本——上面清楚记录着，尸潮早就转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

那时的等待，关乎生存，每一分秒都浸透着疏离和不确定性带来的疲惫。

后来，等待的内容渐渐变了味道，开始染上生活的温度。

要等着那片新翻的菜地里，播下的菠菜种子何时破土而出；

老实巴交的奥蒂斯和帕特里夏，这对没有自己孩子的夫妇，好像把监狱里的每个人都看成了自己的孩子。

奥蒂斯指着嫩绿的菠菜苗对她说：

“再等几天就能摘第一茬了。我跟你讲，帕特里夏光是菠菜叶子就有十种做法，你少尝一种都会觉得可惜的。”

米琼恩原本想说自己对这些不感兴趣，可帕特里夏的好手艺让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又等着那几个永远停不下嘴的孩子能把手中的刀握得更稳；

德维恩，那个黑小子，不敢相信他竟然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摩根的儿子。

训练场上总是他最吵闹，像只市场上卖剩的鸭子一样聒噪不休。

但每当在铁丝网外看到中年女性行尸，这个活泼的少年总会突然沉默，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卡尔，瑞克和洛莉的儿子，总是戴着那顶对他来说过大的警长帽。

他会一边练习挥砍，一边悄悄吐槽妈妈在逃命期间还逼他写作业的往事。

可每当洛莉因为孕吐靠在墙边难受时，米琼恩看见男孩的脸色立刻紧绷起来，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惶恐和不安。

而索菲亚，那个纤弱得像早春嫩芽的女孩。

她总是安静地跟在卡罗尔身后，看到谁在干活都会上前帮忙，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天使。

但米琼恩却心惊地发现，不管遇到什么惊吓——木棍断裂的脆响、同伴训练时的失误……

索菲亚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捂住嘴，把惊叫声咽回去。

看到米琼恩不解的脸，小女孩悄悄解释：“我再也不要因为害怕，而跑走或者引来危险了。”

靠近这些长大了，又没完全长大的孩子，让米琼恩心痛。

又让她在夜深人静时，忍不住幻想一些足够撕扯血肉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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