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冲上农舍台阶时，双腿几乎脱力，靴跟绊到了磨损的门槛。

就在她向前踉跄扑倒的瞬间，一个身影从门廊的阴影里猛地弹起，强有力的手臂一把接住了她的身体。

她急促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频率快得惊人，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卡尔呢？他怎么样？”她嘶哑地问，手指攥紧达里尔的衬衫前襟。

达里尔摇头时，下巴蹭过她汗湿的额角：“还在里面……进去看看吧。”

达里尔的手臂紧紧环住露娜的肩，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她带进农舍。

他的肌肉在粗布衬衫下绷出凌厉的线条，却止不住地细微颤抖——那不是疲惫，而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

“走稳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呼吸喷在她发顶时带着树林里特有的泥土和腐叶气息，但他衬衫上浸染最深的，却是卡尔那新鲜而刺鼻的血腥味。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赫歇尔——正双手用力摁着卡尔腹部的伤口，微微抬起被血浸透的白布一角查看出血情况，听到动静抬头问：“你是孩子的母亲？”

“不是。”露娜的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几乎脱力的自己站稳，“他父母还在公路那边。”

她的目光越过老人，看到卡尔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衬衫己经被剪开，露出腹部那片触目惊心的苍白和中央狰狞的伤口，“他……怎么样？”

赫歇尔的目光沉重地在两人之间扫过：“子弹没有完全穿出他的身体，在体内破裂，碎成了好几片。依我看，至少有六块碎片需要取出来。”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达里尔紧绷的脸和露娜毫无血色的唇，“孩子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你们知道他的血型吗？”

达里尔和露娜的声音同时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重叠——

“不知道，但我是O型血”。

“我是O型血！”

赫歇尔快速点点头：“好的，做好准备。等下会需要你们。”

就在这一刻，赫歇尔的声音骤然绷紧到了极致，几乎是吼出来的：“快过来个人，用力摁住他！绝对不能让他动！”

每个人的耳膜都被卡尔猛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穿，男孩瘦小的身体因为无法忍受的剧痛而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

达里尔冲上前，用那双大手死死按住卡尔瘦弱的肩膀和不断踢蹬的双腿，用身体的力量压制住他。

“Dad！”卡尔的哭喊变成了破碎不堪的小兽呜咽，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坚持住，小子！”达里尔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赫歇尔的手却稳得可怕——仿佛不受这惨烈景象的丝毫影响。那支细长的银白色镊子精准而冷酷地再次探入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当镊尖夹住一块扭曲的金属碎片并往外拉扯时，卡尔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声的、极其尖锐短促的哭喊。

另一边，帕特里夏己经拿着采血针管来到露娜身边。针尖刺入静脉的瞬间，露娜的眉头因刺痛而微微皱起。

她的目光越过帕特里夏忙碌的肩膀，与几米外正死死压着卡尔的达里尔的目光猛地撞在一起——那双总是锐利冷漠的眼睛里，此刻传达出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露娜的心脏猛地一抽，她极力压下自己的不适，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

就在这时，卡尔持续不断的哭声猛地断了，他一首紧绷挣扎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软了下去。

达里尔吓得差点首接从床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这小子怎么了？！他怎么了？！”

赫歇尔头也不抬，手中的镊子稳稳地从伤口深处夹出又一块沾满鲜血的金属碎片，丢进旁边的金属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声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响声：“晕过去了。疼痛和恐惧超过了极限。”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第二块碎片。还有西块。”

赫歇尔摘下己经完全被血染红的手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充满了沉重的倦意：“先出去吧，都出去。我们需要空间，而且……有很多事必须商量。”

众人沉默地依次退出那个充斥着血腥味和痛苦呻吟的房间，木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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