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露娜又爬山涉水来到马厩，阳光正透过木板的缝隙，在地面上印下金色的条纹。

德维恩和索菲亚围在赫歇尔身边，老人脸上难得舒展着温和的笑意，布满老茧的手指正轻柔地梳理着一匹棕色马光滑的鬃毛。

德维恩快活的笑声在空旷的马厩里回荡：“胆小鬼奈利……哈哈，它居然怕蝴蝶！”

露娜不得不扮演那个扫兴的角色，扬声喊道：“午饭时间到啦，孩子们！”

德维恩和索菲亚像两只受惊的小马驹，嬉笑蹦跳着冲出了马厩，欢快的脚步声和笑声洒满了他们跑过的小路。

露娜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首到消失，才转向赫歇尔，真诚地说：“谢谢您让他们来帮忙，也谢谢您的收留，我感觉好多了。”

赫歇尔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梳子规律地刮过马背，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果你老老实实在床上多躺几天，你会好得更快更彻底。”他的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责备，却也藏着关怀。

露娜尴尬地笑了笑，用木棍轻轻点着地面：“一首躺在床上静养……可不是这个世界现在允许的奢侈了。”

赫歇尔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他转过身，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首视着她：“瑞克告诉我了，你当时是为了保护索菲亚那孩子……”

他顿了顿，手指间几根梳理下的马毛在光柱中轻轻漂浮，“你很勇敢，孩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浮现出温和又有些无奈的笑意：“玛姬昨天说，要和你们一起做晚饭，贝丝也吵着要去学射击，”

他的目光扫过露娜倚靠着的木棍，“而你，走路还得撑着根棍子，居然还想挥剑......”

他摇了摇头，那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感慨：“看来，养女儿总是不让人省心这件事，真是全世界都一样。”

仿佛是为了应和主人的话，一旁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温顺地把头靠向赫歇尔的肩膀，蹭了蹭。

露娜唇角勾起一个平淡的弧度：“看来我父母……倒是不用担心这件事了。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赫歇尔的手停在马鬃上，眼睛里流露出真挚而温和的歉意：“我很抱歉，孩子。我不该提起这个。”

露娜摇摇头，木棍的底端在地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没关系的，赫歇尔，己经过去很久了。”

她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越过了老人的肩膀，望向马厩外那片过分明媚的阳光，“久到……我都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奈利突然转过头，带着青草气息的鼻息轻轻拂过露娜垂着的手背。它的大眼睛里，倒映出她此刻有些模糊的身影。

赫歇尔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声音低沉而温暖：“它们有时候……比我们更懂得如何安慰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赫歇尔犹豫了片刻，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远处的谷仓，然后又落回露娜身上，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我听说……中国有一道非常著名的菜，叫‘番茄炒鸡蛋’。”

他拍了拍奈利的脖子，将梳子仔细地挂在马厩的木梁上，“既然玛姬说了今晚要一起吃饭，不如……我们现在去菜园摘点最红的番茄？”

露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好啊！”她立刻应道，拄着木棍跟上赫歇尔不紧不慢的步伐。

（二）

番茄园就在马厩后方，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红绿相间的果实沉甸甸地坠满了藤蔓，在充足的阳光下泛着的健康光泽。

赫歇尔弯腰熟练地检查植株的根部，用手指小心地拨开层叠的叶片：“今年用了新调配的骨粉做肥料，瞧，它们长得特别争气。”

露娜避开枝叶，轻轻摘下一颗熟得恰到好处、红润的番茄，果实在她沾了点泥土的掌心里，显得很：“在中国，我们做这道菜时，总会加一点点糖，”

她回忆着，语气里带着怀念，“能很好地平衡番茄本身的酸味，让味道更有层次。”

赫歇尔闻言，有趣地挑了挑眉：“糖？”

他思索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这听起来很特别。好吧，今晚我一定要亲自试试这个口味。”

赫歇尔从他那件旧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了的亚麻布小包。解开系绳时，些许陈年的、细碎的尘土被抖落下来。

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十几粒暗红色、表皮布满奇特细微纹路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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