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溪睡着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灯没开。窗外雨后云层散了大半，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她把手举到面前，摊开掌心。什么都没有。她闭上眼睛，回想王溪描述的那种感觉——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游走，指尖发麻，掌心握着一团活的能量。她想象那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顺着血管流到手上，在掌心爆发。她集中全部注意力，甚至攥紧了拳头再猛地张开。

什么都没有。

空间还在。她能感应到项链里那个巨大的空间，感应到泉水的流淌和物资的轮廓，感应到脚下土地深处传来的缓慢而稳定的脉动。但这力量是项链的，不是她的。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缝，跟宿舍里那条很像。从宿舍搬到这里，她以为很多事情变了，但有些事情好像又没变。王溪觉醒了。王溪的异能属于她自己的。她为溪姐高兴，真的高兴。但高兴底下压着一点说不出口的委屈——就好像她们一起站在了起跑线上，发令枪响了，王溪冲出去了，她还在原地。

后半夜的月光移到了沙发扶手上。沈梦露把脚收到沙发上，双手抱膝。她穿了一件黑色卫衣，袖口在今晚划破手的时候蹭了一小块血渍，洗不掉，暗红暗红的。她没在意，把袖口卷了卷。

又坐了一会儿，她决定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路过茶几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一个东西。茶几上放着王溪下午摆在那里的一个玻璃杯，透明的，里面还有半杯凉白开，是王溪晕倒之前喝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正好照在杯子上，穿过水面，在桌上投出一小圈淡淡的光斑。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

沈梦露在杯子旁边站住了。

她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地上的月光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杯子。不是窗帘。是月光。是她走过茶几的时候，地上的月光朝她的方向偏移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的，极轻极轻。她的第一反应是外面有车经过，车灯晃了。但窗外没有声音。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外面是一条安安静静的巷子，路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整条街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岔路口有一盏还亮着。

街上没有车。

她放下窗帘，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王溪还在睡。她又看了看地面，月光的线条现在又没有半点异常了，规规矩矩地躺在原来的位置。沈梦露站着等了很久。光没有再动。一点都没有。

她告诉自己大概是太累了。王溪觉醒了异能，她试了一下午把自己试到神经绷得太紧，眼睛花了也正常。她把那半杯凉白开喝了，回卧室躺在床上，左手习惯性地握了握项链的珠子，闭上眼。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又睁开眼。不对。刚才地上的光是朝她偏移。不是朝窗，不是朝门外，是朝她。像被什么吸引。像她的影子本身有引力。

她翻了个身，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子，闭上了眼睛。

项链贴在她锁骨上，温热的。

窗外的云层又合上了，月光被遮住，整条巷子重新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在这片不属于任何人的黑暗里，沈梦露的影子——那个躺在她身体左侧、被黑暗淹没到几乎看不见的影子——比周围的夜色更深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就像一滴墨落进一碗墨里，除了墨本身，没有人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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