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奚京落在相对高的地方，风从雾堕涧深处而来，带着浓重的湿气和寒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摒弃杂念，把那些莫须有的消息从脑海剔除出去，他现在只想见到她。

想看到她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分享最近的事情，想到她，歧奚京的心情好了起来。

水镜晃动着，依旧不稳。画面像是被风吹皱了的湖面，微微荡着。

神皆月的侧脸清晰起来，绯色和淡粉色交织的裙子铺散着，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看着她掐着另一个男人的脖子，半个身子挨在他身上，几乎要陷到那个人的怀里。

那人靠在榻上，病弱且苍白，一双眼睛带着抗拒的情绪看着她。

神皆月笑了起来，是真正弯了眸的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坏坏的，张扬的很。

她是笑了，不是对着他的。

歧奚京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她手上，她用她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掐着那人的脖子，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力道有些重……

为什么要奖励他？

歧奚京移开眼，又看回她的脸。

还没发现吗？

水镜就在她身侧亮着，晃着。

嗯，她是真的没发现。

她真的很专注，专注的在掐一个人的脖子。

对，是掐脖子。

寒风从身后而来，有些冷了。

歧奚京凝着两人之间快要消失的距离。

水镜里的画面还在晃，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很平，甚至比雾堕涧的风还轻，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声音不大，超级清晰。

雾堕涧附近的人，忽然觉得更冷了。

这种冷，不是从底下飘过来的。

是从高处落下来的。

这也没下雨飘雪啊！

柳净泓抬头望着一眼高处。

声音从水镜那边传进了三春殿，殿内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曲凌观看着那面水镜里的人，跟榕明密音入耳：他自己也知道来得不是时候啊？情绪真稳定，多学学。

榕明压低声音：“有点咬牙切齿。”

“你听出来了？”

榕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感觉，我耳力顶好。”

曲凌观又看向水镜，歧奚京真的是表情管理大师，依旧很稳定。

神皆月似乎是清醒了过来。

好像有什么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送到了耳边。

秦朔也听到了声音。

一道男声，带着不易察觉的冷。

这声音是谁，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

是歧奚京的。

秦朔怎么可能不看，他偏头想看过去，但是没成功。

神皆月制止住了他的动作，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看着纤弱，力道又稳又重，不让他的脸动弹半分。

她不想让他看到他。

她是为了他好。

秦朔没再动，他就这么半躺着，由着她捏着自己的下巴。

余光瞥见半空中那面晃动的水镜，也不捕捉到了那张冷淡的脸。

秦朔收回目光，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皆月。”

这次神皆月是真的听到了，她后知后觉的循着声音偏头看了过去。

水镜悬在了桌子的上方，镜面还在晃动着。

镜面映出的那张脸，眉骨清俊，薄唇微微抿着，他不笑的时候，像落满了初冬第一场雪的青竹，疏淡冷清，不容靠近。他隔着水镜望着她，目光清凌凌的。

她盯着歧奚京的这张脸看了两秒。

这张脸强势的取代了秦朔根植在她记忆里的脸。

歧奚京发现，神皆月的手还掐着那人的脖子，没有放开。

这么好掐的吗？

如果可以，他是想以身代之，他来掐。

歧奚京扫了一眼榻上的人，苍白，脆弱，病怏怏的。

他早就认出来了，他见过他的。

其实在看到玉简上的消息的那一瞬间，这人的那张脸就冒了出来，现在更确定了，只用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这人就是悬明渡里，蓄意接近神皆月，让她不再回头的人。

他就是用这张带着狐惑的脸，这么诱惑的她。

歧奚京了然。

“我打扰到你了？”他问。

神皆月就事论事点了一下头，

“是有点打扰到了。”

合情合理。

秦朔忽然感觉到脖子有点凉。

但是他没在意，心情还算不错。

话都点的这么明白了，歧奚京真有自知之明，就不应该再打扰他们。

歧奚京听着，吞咽了一下，他似乎在斟酌什么，声音变得有些迟疑，语气尽量平稳，

“你现在，心仪的是……”他锁定着神皆月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一个表情。“这一款？”

“歧奚京，你看现在是探讨哪一款的场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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