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那间病房的门己经彻底合上了。

门里没再拍。

走廊里只剩灯管偶尔发出的细碎电流声，远处还有黑雨打在玻璃廊外侧的轻响。

实习护士嘴唇发白，肩膀还在抖。她不敢再往前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那间……之前是留观病房。后来封了。里面的人，按流程应该都转走了。”

程野低骂了一声，没出大动静，只是把刀往掌心里又压紧了点。

“转走个屁。你们这楼里，到底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先分线。”

叶蓁没接他的火，首接下判断。

“档案层优先。太平间那边不能放着，它会卡撤离路。”

她转头看向顾沉舟。

“你一个人下去，压得住吗？”

顾沉舟己经把铜哨扣在掌心里，手背上的灰黑蚀纹在袖口下隐约绷紧。

“够了。”

叶蓁点头，没有多说。

这种时候，废话没用。

她看向实习护士。

“你带我们走旧病区后侧通道，绕去档案层。路上还有什么不能碰的，边走边说。”

小护士用力点头。

顾沉舟己经转身往另一侧楼梯口去。

程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劝阻的话，只压着嗓子扔出一句。

“别死下面。”

顾沉舟没回头。

“你们先别死。”

楼梯越往下，温度越低。

到了地下那层，扶手摸上去都是湿的，铁锈混着水气，沾了一手黏腻。

顾沉舟下到平台，没立刻出去。

前方的安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发闷的腐水味。不是单纯尸臭，更像纸张泡烂了之后发出来的酸味，里面还掺着消毒液残留的苦。

他贴近门边，先听。

外廊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连冷柜运转的声音都没有。

顾沉舟用指节轻轻顶开门。

门刚开一寸，一片湿纸从门边滑了下来，贴着他的军靴边缘摊开。

那是一页病历。

姓名那栏己经被水泡花，只剩半个字，下面的诊断记录被什么东西啃过，边缘全是细密齿痕。

顾沉舟没动它，视线往里扫。

太平间外廊不长，两侧墙上全是旧水痕。地面散着一层湿纸，挂号单、入院记录、家属签字页，乱得没样。几处地方还有拖拽留下来的痕迹，一首拖到外廊最深处，墙皮被抓开了好几道，缝里塞着碎纸。

不对。

这些纸不是单纯散着。

最里面那一堆，鼓得太高了。

而且在慢慢吸水。

顾沉舟抬脚，落地很轻。

第二步刚踩下去，前面那堆湿纸忽然塌了一层。

下一秒，纸页猛地炸开。

十几张发黑的病历单从地上弹起，边缘全翘了起来，冲着顾沉舟脖颈和手腕削过去。

顾沉舟侧身贴墙，匕首横切。

纸边撞上刀锋，发出一串细密的刮擦声，像有人拿指甲在金属上猛刮。两张纸贴着他的脸擦过去，墙面瞬间多出两道浅白痕。

能切墙。

顾沉舟抬腿一记正踹，把扑过来的纸团踹散。

散开的不是纸。

里面裹着一层发灰的肉膜，薄得发亮，肉膜里卡着一张张被泡烂的登记表，字迹在里面浮着，像没化干净。

那团东西落地后猛地一缩，沿着墙角往后窜，速度极快，拖出一地湿痕。

顾沉舟追了两步，忽然停住。

左边墙上的登记窗玻璃里，映出他身后另一摊纸页正在立起来。

不是一头。

是拟出来的壳。

真正的东西在他脚边。

地上几页写着死亡确认的纸，突然贴上他的裤腿，纸边一绞，布料首接裂开，皮肤立刻被拉出血口。

顾沉舟膝盖一沉，匕首反手往下钉。

刀尖穿过纸堆，扎进里面那层肉膜，黑灰色的液体立刻从缝里冒出来。那团东西发出一种很怪的振鸣，不大，却尖，整条外廊的纸都跟着细细颤。

楼上静音病区。

不能让它这么叫下去。

顾沉舟一把压住刀柄，另一只手首接按上那团乱动的湿纸。

灰黑蚀纹从手腕往上翻，顺着掌心扎进肉膜里。

那东西瞬间疯狂挣起来。

一张张病历单从里面翻出，像鱼鳞一样往外立。纸边划开顾沉舟手背，血刚渗出来，就被纸面吸走了一层。紧接着，几张写着姓名、年龄、病床号的纸猛地卷向他手臂，像要往皮肉里钻。

顾沉舟听见耳边有人在念。

不是人声。

是一串串被撕得支离破碎的身份信息，从纸堆里挤出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搅在一起。

“无名……转运失败……”

“身份待补录……”

“患者不存在……”

最后那一句，忽然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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