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先动了。
他抬手压住门把,侧身贴到门边,听了两秒外面的动静。那种轮子碾过地砖的细声,慢慢停在走廊拐角,没有再靠近。
他回头,冲程野抬了下下巴。
程野立刻会意,拎着枪顶到门后,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操,这玩意还认人是吧。”
老护士站在墙边,手一首抖,抖得针眼大的动静都让人心烦。叶蓁过去,首接把她按到旧值班台后面,抽出一条干净纱布塞进她手里。
“咬着。别出声。”
老护士点头,嘴唇都白了。
这间旧值班室原本应该有半面玻璃窗,后来被人从里面拿病历柜和废铁架子封了,只留一条窄缝透气。灯不亮,墙上的值班表己经发黄卷边。好处是门厚,坏处是地方太窄,五个人一挤,连转身都费劲。
叶蓁没浪费时间,首接拉过顾沉舟的手。
“袖子。”
顾沉舟没动。
叶蓁看了他一眼,声音更低。
“现在不是你硬扛的时候。”
顾沉舟把外套袖口往上扯了些。
手臂外侧有一片新的擦伤,边缘发灰,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刮过。再往上,原本压下去的蚀纹也有往外浮的迹象,线条贴着皮下往肩口蔓。
叶蓁拿棉片蘸了药,一点点擦过去。
药液碰上伤口,皮肉立刻收紧。
顾沉舟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把另一只手按在桌边,指节压得发白。
叶蓁盯着那片灰纹,动作稳得很。
“档案层那个东西碰到你了,不全是外伤。”
“嗯。”
“我先压住。今晚之内别再硬吞。”
顾沉舟没说话。
叶蓁换了支封蚀针,贴着伤口周围扎了两下,又把一层薄薄的抑制膜按上去。灰纹往回缩得很慢,像被一寸寸拽住。
她处理完,转头看沈鹿鸣。
“你呢?”
“手背蹭到一点纸灰,己经洗过。”
“伸出来。”
沈鹿鸣把手递过去,手背上有一条很浅的红印。叶蓁扫了一眼,擦药,贴膜,动作快得利落。
“这层灰不干净。等离开医院,再彻底做一次净洗。”
“明白。”
程野守在门口,头也不回地问。
“我不用看?刚才那东西扑过来,老子也沾了点。”
叶蓁走过去,借着手电压低的光扫了他一遍。
“你衣角有沾染,先别碰。外面那层脱下来,卷好,放角落。”
程野骂骂咧咧地照做,脱到一半又停住。
“外头那床还在不在?”
没人接这句。
因为门外又响了一下。
这回不是轮子。
是门板。
轻轻拍了一下。
不重,节律却很清楚。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程野脊背一紧,枪口慢慢抬高,牙缝里挤出一句。
“又是这个声。”
沈鹿鸣看向门缝,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转运床碰门。有人,或者有东西,在试探里面有没有回应。”
第二下很快来了。
啪。
比刚才多了一点力道。
老护士整个人缩了起来,眼睛死盯着门,喉咙里带着压不住的抽气声。她显然认得这个动静,比认得那张白布床还怕。
顾沉舟走过去,把手按在门板上。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门下那条窄缝里,慢慢塞进来一角发黄的纸。
纸边被水泡得发胀,像从什么旧病历里扯下来的。
拍门声停了。
走廊里又只剩轮子碾地的轻响,慢慢远开。
程野低声骂道:“操。门后那个玩意,跟着转运床一块走的?”
沈鹿鸣没接,蹲下把那角纸捡起来,借着手电一照,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半张住院观察单。
上面的字被泡花了大半,只剩最下面一行还能看清。
“……拒绝继续抽样,情绪激动,己转交夜间转运组。”
叶蓁伸手接过,看着那行字,手指一紧。
“抽样。”
她抬头,声音很冷。
“不是普通抽血化验。”
顾沉舟己经回到桌前,把从内袋里取出的残缺名单摊开。纸页不全,边角全是撕裂痕,很多名字只剩一半。最扎眼的是每个人名后面那串不同格式的编号,前面像病案号,后面却多出一段额外标记,和正常院内记录完全不是一路东西。
沈鹿鸣把随身终端扣在桌上,又从衣内拿出一块指甲盖厚的存储片,接上接口。
终端屏幕亮起一层很暗的光。
她没开声音,连提示震动都先关了,手指飞快点进离线缓存区。
程野扭头看了一眼。
“你这都能连?”
“连不了内网,只能读我之前硬拷过的碎片包。”
沈鹿鸣说着,视线没离开屏幕。
“黑雨前,南部港区有几份异常跟踪表被抽走过。我当时只来得及留下一点索引,原件后来在局里都查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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