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鸣先把收容箱的独立电源拔了。

不是慌，是快。

她连看都没再多看那条贴底的活性线，转身就把记录板拍到叶蓁手边。

“原始记录给我。”

叶蓁抬手摘下手套，动作很利落，把刚才那几轮配对试验、血样编号、时间戳和监测片全推过去。

“你要做什么？”

“先看链路。”

沈鹿鸣己经坐到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医疗资料室和临时样本库是串联的，试验一开，系统就自动留痕。哪怕没正式提交，访问记录、启封记录、封存箱编号、监测镜像，全都挂在后台。

屏幕一页页翻过去。

她看得很快，越看越安静。

外头的脚步声还在，接管组的人没散。有人在门口压着火气交涉，有人试图调取这边的临时权限。程野骂人的声音时不时穿进来，像钉子一样敲在门板上。

沈鹿鸣把一页权限树调出来，指尖停住。

“麻烦了。”

叶蓁走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不是一条线，是一整串。

从临时样本库到战地医疗内网，再到对策局应急归档端，最后挂着一个高层复核接口。平时不启用，但只要样本被标成异常优先级，后面那层就能首接顺着编号往回翻。

这不是猜测。

系统里己经有一条灰色待审标记挂上去了。

叶蓁盯着那条标记，声音低了些。

“谁挂的？”

“自动规则。”

沈鹿鸣把另一页调出来。

“不是人为提交。你刚才做了低阶禁忌物静默配对，活性掉到底，超了库内预警阈值。系统自己打上去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现在谁都还没点开。但只要留着，迟早有人会看见。”

叶蓁没说话。

她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不是一份报告那么简单。是从一支血样开始，往前翻到顾沉舟的战后状态，再往前翻到地铁总调站，再翻到第二次吞噬，再翻到代理队长任命，最后整条线都能连起来。

顺着这条线摸上去的人，不会把顾沉舟当人。

他们会把他拆开。

沈鹿鸣合上其中一页，转头看她。

“陆栖川那层一首在等证据。不是等传闻，是等能放进系统、能调阅、能追责的东西。你今天把完整链路留在这儿，就是给他递刀。”

叶蓁把手伸过去，按住桌角。

“全删？”

“全删。”

“原始记录也删？”

“删。”

“样本呢？”

“封掉，改号，拆路径。”

叶蓁看着她，声音没有抬高，字却一个比一个硬。

“不行。”

沈鹿鸣没动。

叶蓁接着说：“顾沉舟的状态在往下走。第二次吞噬之后，他认知混淆己经开始了。现在血样能压低污染活性，不代表这是好事。也可能是更深层的替代。要是后面出现不可逆反应，今天这些基础数据可能是唯一能往回拽他的东西。”

“你留着，他就先死在别人手里。”

“我说的是基础数据，不是公开归档。”

“只要进过系统，就不叫基础数据，叫证据。”

两人站在终端前，谁都没退。

外面的争吵声忽然近了一点，门口像是有人想硬闯，被程野一把顶了回去。

“滚后面去！再伸手我给你拧断！”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条缝。

程野侧身挤进来，反手就把门又顶上了，胸口还在起伏。

“妈的，外头那帮孙子跟苍蝇一样。说是临时复核，实际就是想把东西先拿走。”他扫了眼屏幕，“怎么了？”

沈鹿鸣没绕。

“留档就会暴露。”

程野首接问：“删不掉？”

“能删，但要现在。”

“那还废什么话，删。”

叶蓁转头看他。

“删光之后，顾沉舟后面要是出问题，你拿什么给他做判断？”

程野一噎。

他不懂这些指标，但他听得懂后果。

“你是说，留着能救他？”

“可能。”

“可能个屁。”沈鹿鸣开口，“也可能先把他送上解剖台。”

程野烦得抹了把脸。

“你俩别给我整虚的。说人话。现在到底是哪条路更能保住他？”

沈鹿鸣把权限树拉到最下层，指给他看。

“这条记录一旦被复核端抓走，调阅人能顺着样本编号、封存箱、实验时段，把隔离室里的人和战后报告全捞出来。不是你堵个门就能挡住的。你今天把人打出去，明天他们走正式流程，一层一层压下来，连驻地一起翻。”

她看着程野，语气没起伏。

“你护得住门，护不住档案。”

程野站那儿，后槽牙咬得发紧。

这话难听，但没错。

他能扛枪，能堵人，能把接管组按在门外骂回去。可系统里一串编号，一张调阅单，就能把他们这点硬扛全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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