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远的话没过夜就应验了。

凌晨三点半，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重的断裂声，像是整根钢索被硬生生扯断，紧接着便是远处一连串人声惊叫。

赵海第一个冲到窗边，掀开厚帘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都白了。

街口那根原本还勉强撑着的电线杆，被暴雪压塌了。

黑压压的电线斜着垂下来，正好把半条路都封住，地上还噼里啪啦溅着断续的火星，很快又被雪压灭。

“彻底完了。”沈秋站到他身边，看着外头那一片死黑，“这片公用电，算是彻底别想了。”

楼里一时都没人说话。

虽然备用发电机己经跑起来了，可大家心里或多或少还留着一点念头，觉得大停电也许只是暂时的，说不定哪天还能恢复一点。

现在那点念头，被这一根倒掉的电线杆彻底砸碎了。

林砚走到大厅，把发电机运行方案重新写了一遍。

核心供电：门禁、监控、医务室、楼梯间。

限时供电：厨房、维修区。

非必要停用：私人房间照明、娱乐设备、无关电热器。

李涛看着白板，脸色发苦：“这不就等于以后天天都像停电？”

“不是像。”林砚抬眼看他，“就是。”

这话一出口，楼里很多人都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他们终于不得不接受，过去那个一按开关就有灯、一插插头就有热的世界，是真的回不来了。

更麻烦的是，外头那根倒下的电线杆还给了所有附近幸存者一个明晃晃的信号。

这一片彻底黑了。

除了他们这栋楼，偶尔还会在深夜透出一点压得很低的光。

晚上，老冯盯着监控骂了一句。

“又有人在街口停。”

画面里，三五道黑影站在超市废墟后头，看了看倒掉的电线杆，又抬头往这边看，像是在重新判断这栋楼到底值不值得啃。

林砚心里很清楚，祁远昨天那句“超市撑不过今晚”还没完全落地，这群人己经开始往下一处目标上挪了。

资源是会转移注意力的。

而一旦周边能抢的都抢空，守住自己就会比出去找东西更难。

夜里，发电机依旧低低轰鸣着，声音并不大。

可在整片街区死黑的背景下，这点机械声反而显得更像心跳。

一颗还在跳的心，迟早会把更多饿狼引过来。

第二天中午，楼下那家超市终于彻底空了。

不是“货架差不多没了”的那种空。

是连门板、货架铁架、收银台抽屉和冰柜里的铜线都被人撬走的空。

赵海站在窗边看着，半天都没说话。

前几天那地方还是附近人最后会去碰一碰运气的念想，现在只剩一地木屑、碎玻璃和被踩进雪里的烂包装袋。

更糟的是，超市空掉以后，原本围着它转的人群真的开始往周边散了。

一拨去修车铺，一拨去煤场方向，还有几个人干脆在街对面停下来，隔着风雪一遍遍数他们这栋楼有几层、几个窗。

林砚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老冯道：“门口巡守从今天开始两人一组。”

“白天也一样？”

“白天也一样。”

超市被抢空带来的，不只是资源断档。

更是一个很现实的变化。

附近活着的人，现在再饿再冷，己经没什么便宜目标可捡了。

那他们下一步会盯谁，几乎不需要猜。

下午，祁远又发来一条极短的短信。

“超市空了。”

“接下来盯你的人会更多。”

这次林砚回了他一句。

“知道。”

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双向回信。

回完之后，他站在楼梯口，看着一楼门厅、二楼过道、西楼医务室和楼顶储水箱那条被整理过的管理线，心里反而越来越稳。

外头资源被吃空，对他们是坏消息。

但换个角度说，也等于逼楼里每一个人彻底放弃幻想。

不会再有人觉得“明天去超市碰碰运气就行”。

也不会再有人把活路寄托在街口某家店还没被人翻干净。

活路，只能在楼里自己修出来。

傍晚，林砚把所有核心成员叫到一楼，站在门边，第一次明确说出那句话。

“从今天开始，这里不是普通住楼了。”

“是安全屋。”

没人笑，也没人觉得他说大话。

因为到了这一步，大家都己经看见了。

外面那层雪下面埋的是抢空的超市、倒掉的电线、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和越来越饿的人。

而他们楼里，有门、有水、有饭、有药、有电。

再不把这地方当安全屋，他们就真只能和外面那些东西一个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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