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的门，正式挂上了牌。

不是漂亮牌子，只是一块从旧柜板上拆下来的木条，上头用黑笔写着三个字。

医务室。

字有点歪，是赵海写的。

可当那块牌子钉上去的时候，整层楼的人还是都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因为这意味着，408从一间普通租房，彻底变成了另一种地方。

周雯一上午都在收拾。

原来的床靠墙挪，把中间空出来当检查位；窗边挂厚布，尽量保暖；药柜分成三层，退烧、消炎、止泻各归一格；407也被临时清出来半间，做观察缓冲房。

刘姨端着热水上来时，看着屋里的变化，都忍不住感叹：“这下是真像个地方了。”

周雯没抬头，继续把碘伏和绷带归位。

“像地方，不代表够用。”

“408里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药，是次序。”

她说这话的时候，林砚正好站在门口。

这句话他听着很顺耳。

楼里所有生命线里，最怕的都不是“东西不够”，而是东西一乱，就没人信了。

“407以后只给两种人进。”周雯把一张纸递给他，“发热待观察的，和需要暂时隔离的。”

“其他人一律不准占。”

林砚扫了一眼，点头：“可以。”

他随手又补了一句：“医务室门口排队，按病情，不按闹不闹。”

周雯看了他一眼：“这句写外头。”

于是没过多久，408门口又多了一张纸。

先重后轻，先急后缓，不准围堵，不准插队，不准私下换药。

李涛上楼时看见这几行字，忍不住低声嘀咕：“现在连看病都得排规矩。”

结果周雯头都没抬，首接回了他一句。

“不然你以为末世看病靠什么？”

“靠哭？”

李涛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傍晚，408第一次按正式流程接诊。

先是307孙伯复诊，再是402一个孩子咳嗽，接着是201住户手背冻裂。赵海守在门口报名字，刘姨帮忙递热水，周雯一个个看，一个个记。

林砚站在西楼拐角，看着这一套流程真正转起来，心里才算又落下一块。

408稳住了，很多后面的命，才有地方挂。

楼里很多人第一次真正明白“秩序值钱”，不是在门口，不是在配给单，而是在一碗热汤前。

那天中午，205住户端着碗，站在锅边不肯走。

“我昨晚也值夜了，凭什么他多一勺我没有？”

他说的是201那个跑物流的男人。对方昨晚确实跟老冯一起盯了一整夜门，还顺手修好了大厅一盏老坏的应急灯。

刘姨勺子停在半空，皱着眉问：“你值的哪一轮？”

“后半夜。”

“后半夜你是不是提前回屋睡了二十多分钟？”

205脸一下僵住了。

锅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原来刘姨不只是会盛饭，她连谁什么时候来打水、什么时候偷懒、什么时候借着值夜多蹭一口热汤，都记着。

“我那是……我那是冻得受不了，回去缓一缓。”

“那你就不是值完整班。”刘姨舀起一勺汤，又稳稳收回去，“半班就半班，别想着拿整班的那口。”

205脸挂不住了，声音也抬高了些：“就一勺汤，至于吗？”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反而更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眼下最至于的，恰恰就是这一勺。

林砚从旁边走过来，没看205，只看锅里翻滚的热气。

“知道为什么要把热汤算进岗位吗？”

205梗着脖子没说话。

“因为这一勺不是给嘴的。”林砚淡淡道，“是给昨天那二十分钟你没扛住、别人替你扛住的那口命。”

205脸色一下涨红。

刘姨这回没再犹豫，首接把该给的那份盛进201的碗里，又把正常份推给205。

“锅边规矩就一句。”

她抬起勺子，敲了敲锅沿。

“你拿多少，得配得上你干了多少。”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后面排队的人都安静了。

有的人心里不一定服。

但没人敢再在锅边装糊涂。

晚上，赵海啃着多出来那一小块高热量饼干，忽然低声道：“原来一碗热汤也能算出价格。”

林砚看着他，语气很平。

“末世里，最贵的从来不是汤。”

“是让别人相信，这碗汤怎么分，背后是有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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