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刘姨清粮的时候忽然发现，仓里的米袋数和她记的差了半袋。

不是整袋少。

是有一袋被人拆过，抓走了大半盆。

她脸一下就沉了，拎着登记本首接冲到501。

“不是没粮。”

“是有人开始背着拿。”

这话听着不大，落在林砚耳朵里却比少半袋米更扎。

因为他很清楚，半袋米本身不致命。

致命的是，楼里己经有人开始不信“轮到自己时能拿到那口”，所以宁愿冒风险先偷一点压在床底。

第二天一早，林砚没先查谁偷。

他先把那只被抓空一半的米袋拎到了大厅中央。

“看见了吗？”

“这楼现在缺的不是这半袋米。”

“缺的是有人开始觉得，不抢到自己手里，就不算自己的。”

大厅里很安静。

很多人盯着那只敞口的米袋，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事一旦开头，后面就会像裂缝一样越扯越大。

“从今天开始，锅线、仓线、燃料线，全部双人登记。”林砚把新规写上白板，“一人领，一人记。谁碰仓，谁留名。”

“另外，每天抽一间房，查私囤公共线资源。”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人变了脸色。

“凭什么查房？”

“我们房里那点东西也归你管？”

林砚看着他们，语气平得发冷。

“私人的，我不管。”

“从楼里锅里、仓里、公共水线上偷出来的，我管到底。”

“你们可以不喜欢。”

“但从今天开始，这栋楼想继续按规矩活，就得有人肯把这些难听的话先说在前头。”

老冯第一时间接了句：“查房我带人去。”

刘姨也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拍：“锅线我这边以后谁多抓一把米都别想糊弄。”

周雯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破开的米袋，忽然低声道：“人真被逼急了，会先坏掉秩序。”

林砚嗯了一声。

“所以这楼现在最缺的，从来不是粮。”

“是让大家相信，不偷也能轮到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很多人都没接。

可就是这种没人接的话，往往会在夜里最安静的时候，自己慢慢扎进人心里。

第二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外出，是赵海自己申请的。

不是跟着林砚，不是临时被点。

而是按白板上的外出流程，写了名字、目的、路线、预计时长和回楼时间。

申请单贴到一楼时，连他自己手心都有点汗。

林砚看完只问了一句：“为什么非得这次你去？”

赵海咬了咬牙：“因为后面外勤不可能次次都靠你。”

“而且我熟这片，知道哪家店后门没完全封死，知道街口哪几条巷子风小，也知道死人一般会先堆在哪些背风口。”

这话一出，连老冯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说得多漂亮。

而是赵海这次说的，不再是“我也想试试”。

而是真像个外勤该说的话。

林砚把申请单往桌上一放。

“批。”

“但不是单跑。”

“你带一个人，路线只走到药店和修配铺之间那一片，时间一个半小时，超时必须原路撤。”

最终和他一起去的是201那个跑物流的男人，名字叫陈向东，体力稳，话少，最适合第一次跟外勤。

出门前，刘姨硬塞给赵海半块压缩饼干，嘴里还骂骂咧咧：“别死外头，浪费粮。”

赵海笑了笑，把那半块塞进兜里，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次要是空着手回来，他后面再想在外勤线上站稳，就难了。

风雪比前几天稍小，可街上更空。

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路边那些死人有的己经被雪埋了半截，剩下的也没人再去翻，像是这片街区己经默认把他们当成了地上的石头。

陈向东压低声音：“真还按原路线？”

“按。”赵海盯着前面那条转角巷，“第一趟不是为了赌大的，是为了让楼里知道，批出去的人能按规矩回来。”

这句话他不是说给陈向东听的。

更像是说给自己。

他们沿着预设路线摸到药店后巷时，赵海忽然脚步一停。

地上新鲜脚印不止一拨。

雪里，还有拖拽过重物的痕。

药店那边，显然又被人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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