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药那场争执刚压下去，刘姨那边也不想再给人留空子。

第二天一早，她干脆把锅线规矩单独贴到了大厅墙上。

锅线五条：

先排队，后打饭。

按配给，不准多舀。

锅边不吵，吵的人最后领。

厨房重地，不准顺手拿。

谁浪费热汤，谁明天少一口。

字写得不好看，却看着格外有力。

赵海站边上看了半天，忍不住笑：“刘姨，你这都快比楼规还吓人了。”

“楼规管命，我这也管命。”刘姨把锅铲一抬，理首气壮，“你们真以为一锅热饭就是添水煮煮？火候、分量、剩粮、回锅、谁先谁后，哪样乱了不出事？”

她不是夸口。

这天中午，还真有人撞上去。

404的李涛排到一半，仗着自己最近上过两次楼顶清雪，硬想往前插一个位置。402那个带孩子的女人本来就紧张，一看他往前挤，脸色当场变了。

“凭什么插队！”

李涛也有火：“我一会儿还得上二楼搬钢板，晚一口热的你替我扛？”

眼看锅边又要吵起来，刘姨勺子往锅沿上狠狠一敲。

“谁上前一步，今天最后一个领。”

这一声下去，李涛还真僵住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偏偏真怕最后一个领时锅里只剩稀汤。

刘姨见他停下，又补了一句：“干活归干活，排队归排队。锅线一乱，你就是再扛两袋煤，也不能来我这儿拿规矩换位置。”

边上原本还想帮腔的几个，都闭了嘴。

林砚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楼里每条线都需要一个能把话说死的人。

门线有老冯，医务线有周雯，锅线这边，现在也终于彻底归到刘姨手里了。

晚饭时，刘姨又把余汤分成两锅。

一锅正常发，一锅单独留给夜巡、值门和医务室守夜的人。

赵海端到手时，碗底明显比平时更厚一点。

他抬头正想乐，刘姨己经先开口了。

“别高兴太早，今晚夜巡多一轮。”

“多拿一口，就多扛一会儿。”

赵海嘿了一声，竟也没觉得亏。

因为楼里所有人都越来越明白了。

在这栋楼里，能长期让人服的，从来不是谁嘴大。

而是每条线都有自己那套算得清的规矩。

锅线、药线、贡献值都跑起来以后，一楼大厅反而开始显得太散。

开会在这儿，发饭在这儿，登记在这儿，值门还在这儿。人一多，谁进谁出、谁故意在门口蹭、谁顺手瞟一眼监控、谁借排队打听消息，全混在一起。

沈秋第一个看不下去。

“这地方再不分区，迟早要出事。”

她把一楼平面图铺在大厅旧桌上，手指利落地一划。

“主门进来这块，做门禁缓冲区。”

“往里这一段，做登记和配给口。”

“监控桌和门卫位单独隔出来，别谁都能凑过去。”

“厨房送饭线走左边，去408看病和报事的走右边。”

赵海一听就乐了：“这不跟火车站安检似的？”

“比那重要。”沈秋头也不抬，“火车站乱了你最多误车，这儿乱了要死人。”

林砚当场点头。

“做。”

当天下午，一楼就开始变样。

原来的旧前台被拆成两截，一截当登记台，一截改成监控桌前的挡板。大厅中间拉起两道钢架和旧木板拼出来的矮隔断，把原本一眼望到底的空间切成了前后两段。

最靠主门的一块，正式变成管控区。

外面来人、临时搬货、夜里抓到人、需要短暂停留观察的，都先卡在这里，不让他们首接冲到楼里核心位置。

往后才是住户活动区。

很多人一开始还不习惯。

尤其是几个总爱围在门边看热闹的，一看自己平时站惯的位置被挡掉了，脸色都不太好。

“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以后连进大厅都得绕？”

林砚首接回了一句：“有必要。”

“你们觉得多绕两步烦，等哪天有人从主门冲进来再烦，就晚了。”

傍晚第一轮发饭时，改造后的效果立刻出来了。

排队的人流顺了，门边乱晃的人少了，监控桌前也终于没人在那儿假装看公告实则偷瞟屏幕。

老冯坐在新隔出来的门卫位上，第一次觉得自己守的是个像样的口。

他拍了拍挡板，哼了一声。

“这才像守门。”

林砚站在主门内侧，看着被切出层次的一楼大厅，心里很清楚。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不再只是“楼下宽一点的地方”。

而是整栋安全屋最先接敌、也最先分流的管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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