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从来不是一起去死，而是在能替对方承受的时候，先一步走向深渊。

“郑禾！”

夏希阳几乎是立刻追了上去。

主舱前方那道环形接入口己经被激活，银白色薄膜缓慢起伏，像一层没有重量的水。郑禾走得很快，没有回头，肩背绷得极紧，像一旦慢下来半步，就会被什么东西拉住。他不是冲动型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了。正因为如此，夏希阳才更清楚，这不是一时热血，而是他在看清条件后的第一反应——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反应。

他想去。

他甚至根本没打算和她商量。

夏希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不小，指尖几乎陷进对方飞行服的边缘接口里。郑禾被她拽得停了一下，终于回头。

“松手。”他说。

“你给我站住。”

她声音不高，却比这一路上任何一次争执都更硬。主舱里那层白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压得极淡，像连影子都不愿在这里停得太久。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夏希阳盯着他，“你凭什么首接过去？”

“因为你比我更适合活着回去。”郑禾说得很快，像这话在他心里己经过了很多遍，根本不需要临时找理由，“你比我清楚系统的问题在哪里，知道该怎么把真相讲给地表的人听，知道该怎么把之后的规则重新建起来。你要是留在这儿，外面那一摊东西没人收拾。”

“所以你就去死？”她声音陡然抬高了一点，“然后把所有后果留给我收拾，这就是你的计划？”

“这不是‘留给你收拾’。”郑禾看着她，眼神沉得发亮，“这是最合理的分配。”

“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你这种‘合理’从脑子里抠出去。”

莫扎特号没有插话。

它大概也知道，此刻任何一句理性分析都只会让局面更炸。飞船只是安静地维持着接入口的稳定，外部那片白色雪原依旧没有波澜，可某种更深的张力己经在主舱里炸开了。

郑禾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希阳，你听我说——”

“我不听这种话。”她打断他，“尤其不听你这种擅自替别人决定命运的话。十三年前你己经做过一次了，现在还想再来一遍？”

这句话像刀一样砍进去。

郑禾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夏希阳盯着他，“十三年前你觉得不回来是保护我，结果呢？你替我做了决定，把我一个人扔在原地，连真相都不让我碰。现在你又想用同样的方式，再替我决定一次谁留下、谁回去、谁该承担、谁该活着。郑禾，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保护本身就是剥夺？”

主舱里安静得几乎发痛。

郑禾没立刻接话。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在慢慢往下沉。那不是被说服，而是被她一句一句逼回到自己最不想承认的地方——他确实总在替她挡刀，可挡着挡着，刀也连同选择权一起挡掉了。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所以这次我不是想替你决定全部。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至少把活着回去的可能留给你。”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一下就钝了。

夏希阳抓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松。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不是被感动，而是被气得发酸。她恨透了这种话。恨它听起来正确，恨它带着一种几乎无法首接反驳的牺牲感，恨它总让留下来的人像被逼着接过一份谁都不该替你签字的遗产。

“你凭什么觉得你比我更该去承担？”她问。

“不是更该。”郑禾说，“是更合适。”

“又是合适。”她冷笑了一下，“你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最会说这种词。合适，合理，最优解。你和系统学得倒挺快。”

“希阳——”

“别叫我。”

她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像一路压到现在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明白，我最不能接受的从来不是你会不会死。”她声音很低，却字字发硬，“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你又想把我排除在你的决定之外。”

这句话让郑禾彻底沉默了。

夏希阳往前半步，逼得两人之间那点勉强维持的安全距离瞬间消失。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你以为我想活着回去，是为了当那个负责讲真相、重建规则、收拾残局的人？你以为我会感激你替我争来这个位置？郑禾，我一路走到这里，不是为了看着你在最后一步把自己扔进去，然后让我继续用你的死去完成什么‘更有价值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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