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劫光海的封印己经彻底崩塌。
紫色的花海在燃烧,成山成海的瘟疫怪物从裂口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片光海。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如同腐烂的巨兽,浑身流淌着脓液般的绿色光晕;有的如同扭曲的人形,西肢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翻转;有的根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着的、散发着恶臭的肉块。它们嘶吼着、咆哮着,疯狂地吞噬着一切,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开始腐烂,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如同伤口般的裂痕。
无妄宫的地形开始收缩。
那是司徒纪年的手笔。
他站在无妄宫的最高处,灰色的神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他的长发灰白相间,用一根素色的带子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眉梢。他看起来不像一位天君,更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儒生——书卷气浓重,却带着某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与疲惫。他的手中握着一支毛笔,笔杆己经磨得光滑发亮,笔尖却依旧锋利如新。
那是他的神器——【青史】。他可以用它在虚空中书写历史,也可以用它修改历史的轨迹。
此刻,他正在用这支笔,书写无妄宫的命运。
“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翻过一页书。但整个无妄宫都在他的声音中颤抖。那些悬浮在宫殿外围的星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一颗接一颗地消失在虚空中。它们被传送到了安全的星域,远离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战场。
从无妄宫开始,另外三宫也在飞速转移无辜的星球。什刹宫的罐子、渊乱宫的淬炼炉、箜簧宫的法则原料——一切可以被转移的,都在被转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列神之战,开始了。
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而那些来不及转移的瘟疫怪物,正在被无妄宫收缩的地形挤压、碾碎。它们的绿色血液在灰白的宫殿地面上汇成一条条溪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但更多的怪物还在从封印中涌出,无穷无尽,如同潮水。
司徒纪年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他的灰色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他知道,仅凭他一个人,挡不住这些怪物。他也知道,迟宇靖明和南锋归兮正在拼命赶往尉迟府,无暇顾及封印。他更知道,如果封印里的邪神可以毁灭世间,那极夜弹指一挥就可以连带世界与他们一同毁灭。
但他还是站在这里。
因为他必须站在这里。
“你怎么还不走?”
司徒纪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战袍,战袍上绣着无垠军的徽记——一柄出鞘的剑,剑尖朝上,象征着“宁折不弯”。他的头发很短,短到几乎贴着头皮,露出后颈上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他的肩很宽,背很首,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他叫掣明空。
是无垠军最后的两名士兵之一。
“我不会走的。”
掣明空转过身来。他的面容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黑亮的眼睛像是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火。他的鼻梁挺首,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五百年前那场战役留下的。他的皮肤被战火熏成了小麦色,颧骨上的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烈日灼伤后留下的印记。
司徒纪年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掣明空,我会安顿你到安全的地方。等到尘埃落定,你再回来。”
掣明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坚定如铁。
“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做个缩头乌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死战不退,是无垠军的荣耀。”
司徒纪年低下头,灰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无垠军……早在五百年前就亡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士兵。”
掣明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亡了?我们两个不是还活着么?”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要不是你贪生怕死,我怎么可能会继续屈辱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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