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乱宫的天空己经不再是天空。暗红色的云层低垂如同凝固的血痂，将整片宫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如同末日般的光芒中。那些曾经矗立在虚空中的玉柱己经碎裂，柱身上刻满的进化法则纹路此刻正一明一暗地闪烁，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吸。宫殿的地面上满是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往外渗着墨绿色的脓液——那是瘟疫怪物的血液，也是这片土地正在死去的证明。

而在这片废墟的最中央，在那座曾经用于淬炼新生生命的高台上，皇甫七情正一步一步地走向顶端。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会在虚空中激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他的衣袍己经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有别人的，有那些在无妄宫、在什刹宫、在箜篌宫倒下的天君的。他的面容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不再温润如玉，而是燃烧着某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近乎癫狂的光芒。他的身后，五位邪神如同五道巨大的暗影，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这座正在死去的宫殿。

怜吟煞天的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灾厄之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哀鸣。祂的面容隐藏在翻涌的灾厄之雾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睛。祂的身上遍布着诸天之印，那些狂野的纹路如同树根般从脖颈蔓延到西肢，每一道都在微微发光，证明祂己经成为世间不可脱离的灾厄本身。

辛狐站在怜吟煞天身侧，幸运之神的手中把玩着一副由星光与阴影编织的卡牌，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祂的身形纤细如狐，面容妖冶，一双狭长的眼睛在星光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祂的衣袍华丽异常，上面绣满了星辰与骰子的图案，每一颗星星都在微微闪烁，每一个骰子都在缓缓转动。但此刻，祂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萧不语悬浮在半空中，纯白面具下的金色眼眸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的玉笛己经举到唇边，随时准备吹出下一道致命的音符。他的周身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那是声音的具象化——是那些被祂剥夺了声音的、再也无法哭泣的亡魂。瘟情站在他身侧，腐烂的半张脸上，那只被血管触手连接的眼球正死死盯着高台顶端，蠢蠢欲动。祂的身形在墨绿色的瘴气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周遭的空间泛起一圈墨绿色的涟漪。岳无量沉默地立在最后方，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那些正在废墟中挣扎的凡人笼罩其中。他的后心还在流血，那道被般若夜俞撕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睛依旧沉稳如铁，没有任何情绪。

而在高台下方，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废墟上，屠杀还在继续。

凡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墨绿色的怪物血液与鲜红的凡人之血混在一起，在废墟中汇成一条条溪流。那些还在挣扎的幸存者被瘟疫怪物从藏身之处拖出，有的被当场撕碎，有的被瘟疫同化，有的被押到高台下，跪在血泊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小神们的抵抗己经彻底崩溃。那些在什刹宫、在渊乱宫、在箜篌宫坚守到最后的神明，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神光在瘟疫的侵蚀下暗淡，他们的神躯在怪物的利爪下碎裂，他们的神格在被同化的瞬间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便彻底沉默。没有人来救他们。因为所有能来救他们的人，都己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

舞神跪在高台下，她的舞天绫己经碎裂，她的长裙己经被鲜血浸透，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她的双手被瘟疫怪物的藤蔓紧紧捆住，无法动弹。她的身边，是那些与她一同被俘的小神——他们的数量己经不足三百，每一个人都带着伤，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绝望。

她抬起头，望着高台顶端那道正在缓缓上升的身影。皇甫七情。情绪天君。叛徒。神王。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的喉咙己经被瘟疫毒哑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跪在那里，跪在血泊中，跪在那些倒下的同僚的尸体中间，望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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