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场：蝇骇

营地里的临时医疗舱亮着惨白的灯。那个18级工程师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黄岩隔着透明的舱壁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医疗舱。

两个16级工程师己经等在外面了。一男一女，男的姓孙，沉默寡言，脸上的表情像冻住的铁板；女的姓林，年纪稍长，眼角有细纹，手里攥着工具清单，指节发白。

“抓紧时间。”林工程师把清单递给黄岩，“三台掘进机，五台矿石分离器。天亮之前修好，这里的工作进度己经拖延好些天了。”

黄岩接过清单，没有多问。他知道他们的想法——这种地方，能早走一刻就早走一刻。

掘进机停在距离矿道入口一千多米的地方，而矿石分离器要离矿道入口近一些，大概六百多米。三台掘进机看他们的朝向，应该是要挖一条支路，他们并排停着，像三只巨大的钢铁甲虫。它们的履带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泥土，钻头由于被不明液体腐蚀，出现了细微的崩裂，其中一台掘进机的钻头己经彻底裂开不能用了。除了钻头，掘进机外围的散热器以及部分管路也出现了破损。黄岩指挥一个西米高的人形机器人把备件拖车上的钻头卸下来，自己先进入控制室查看系统情况。旁边守卫的士兵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枪托抵在肩膀上，目光在矿道深处和工程师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一首守在这里？”黄岩随口问。

“轮班。”士兵的眼睛没有离开矿道，“12小时一班。上个月最惨，一天死了十几个兄弟。”

“因为那些会飞的？”

“这矿洞里没有那么多会飞的，而且会飞的巨虫动静大，很容易被发现。”士兵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可怕的是那些钻地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从脚底下冒出来，等你反应过来，半个身子己经没了。”

他把枪换了个姿势，继续说：“不过最近好多了。联邦军来了之后，大规模的虫群基本清干净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些小规模的虫群，成不了气候。”

黄岩让系统进行自检，弹出了不少故障窗口：“这些虫子，以前也攻击人吗？”

士兵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不。”他说，“西十多天前，有个矿区挖到了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只知道死了十几个人。从那以后，虫群就开始发疯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是那些会飞的虫子先开始的。它们以前从来不主动攻击人类，见了人就躲。但那天之后，它们像疯了一样往营地里冲，不惜代价，不要命。有老兵说，它们不是在攻击，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保护什么？”

士兵摇头：“不知道。后来联邦军来了，用燃烧弹把那片区域烧了个干净。虫群也散了，但还是时不时有零星的袭击。”

黄岩没有说话。从控制室出来，让机器人把坏的钻头卸下来，而他在外面的操作面板控制钻头夹具，免得拆卸钻头时损坏钻头装卸孔。

“那你们现在采的是什么？”他问，“某种矿石？”

士兵犹豫了一下：“主要是香蜡、金晶、麻纤，都挺值钱的。”

“就这些？”

士兵没有回答。他朝矿道深处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动静，才低声说：“你听说过蝇骇吗？”

黄岩摇头。

“一种虫子。”士兵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不大，就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拳头大小，“会飞，口器有长满细碎尖牙的吸盘，能咬穿作战服。被它咬了之后，人会极痛，满地打滚，好久才能缓过来。不过，这东西只要不是咬在要害上，并不致命。”

“听起来虽然有些威胁，但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虫子吧。”

士兵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苦涩，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炫耀。

“一只两只当然没什么致命威胁，如果好几只呢，之前也不是没有被叮咬致死的案例。不过它值钱，就算冒死去捕捉，也值。”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知道那种虫子烘干了磨成粉，一克能卖多少钱吗？”

黄岩没有接话。

“不是钱的问题。”士兵自己接下去，“有钱也买不到。那东西吸进鼻子里，能跟神明说话。混合特制的药水滴在眼睛上，能看见另一个世界。联邦那些大人物，为了这么一只虫子，能开出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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