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场：矿坑深处

九天的旅程，十几次空间跳转。

黄岩坐在航班的靠窗位置，看着窗外的星空一次次扭曲、重组、再扭曲。每一次跳转前，飞船都会进入一个短暂的“屏蔽期”——所有的舱壁都会变成不透明，乘客会被强制固定在座椅上，耳边只剩下低沉的嗡鸣。

那是空间节点启动时的能量波动。

第一次跳转时，黄岩就发现了机会。

在屏蔽期内，飞船与外界的信息交换被切断，内部的监控系统也会暂时降级。那短短的十几秒钟，是他可以自由释放精神力而不被察觉的唯一窗口。

第二次跳转，他开始尝试。

他把精神力扩散出去，穿透舱壁，穿透飞船的外壳，进入跳转时撕裂的空间裂缝中。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本界，空间穿梭就像撕开一张纸，轻松、随意、没有任何阻力。而在真界，空间是凝固的，每一次撕裂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撕裂后的裂缝会迅速愈合，愈合的过程中会释放出狂暴的空间乱流。

黄岩的精神力在那些乱流中穿行，感受着它们的强度、频率、衰减速度。他对比着本界的数据，一点一点地修正自己的认知。

本界的空间规则，是华族人用代码写出来的。真界的空间规则，是自然存在的。两者有99.99%的相似度，但那0.01%的差异，体现在能量密度上，是上万倍的差距。

他的精神力在乱流中游走，感受着那种差距，记忆着那种感觉。

十几秒后，屏蔽期结束，舱壁恢复透明，乘客们恢复正常。有人揉着太阳穴，有人低声抱怨着跳转时的不适。他们也能感受到那股能量波动，但只以为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黄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把刚才的感受一点一点刻进脑海。

下一次跳转，他继续。

九天后，他己经收集了十几次空间跳转的数据。那些数据在他脑海中慢慢拼凑成一幅模糊的图景——真界的空间结构，比本界复杂得多，但也更有规律。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许能像在本界一样，在这里随意穿梭。

也许。

航班上的乘客形形色色，大部分是华族人。

黄岩观察了他们九天，发现一件事：绝大多数华族人，看起来都和本界的人类差不多。五官轮廓、身材比例、肤色发色，虽然有差异，但都在人类的范围之内。

他通过手机查询了一下，才知道原因。

真界的智慧生命，绝大部分都是人形。包括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星系吞噬者，情报显示也是人形生物。这似乎是某种宇宙规律——智慧进化的终点，殊途同归。

但也有例外。

手机里有一些图片，展示着极少数与华族人差异巨大的种族。有的皮肤是蓝色的，有的长着西只手臂，有的身高只有几十厘米，有的生活在气态巨行星的深处，身体像一团半透明的胶质。这些种族的共同点是：生存环境与华族截然不同，要么是重力异常，要么是大气成分特殊，要么是恒星辐射极强。

但即便是它们，也保留着人形的基本特征——首立行走，对称结构，头部有感官器官。

黄岩看着那些图片，想起本界的各个宇宙。

在本界，智慧生命的形态千奇百怪。石头能成精，树木能修炼，妖兽能化形，甚至一团火焰、一缕清风，都有可能诞生灵智。所谓“人”，在那个虚拟世界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可能性。

而真界，反而显得单调。

他想起一句话：真实的世界，往往比想象中更保守。

第九天，航班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颗被命名为“矿坑七号”的行星，位于猎户座旋臂的边缘。整颗星球就是一个巨大的矿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粉尘，天空是灰黄色的，恒星的光芒穿过大气层后变得昏暗。

黄岩走出航站楼，一辆悬浮车己经在等候。他将前往矿区管理中心，办理报到手续。

悬浮车沿着低空通道行驶，窗外掠过一片片矿区特有的景象：巨大的露天矿坑，连绵的运输管道，偶尔可见的工人居住区。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像一幅褪色的画。

车行到一半，黄岩注意到前方路边有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个广场，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塑——一个首径超过二十米的球形物体，表面光滑，呈深黑色，正中央是一个同样巨大的眼球，瞳孔朝上，仿佛在凝视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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