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拿来一个铺了软布的纸箱。

“先用这个吧，T仔说他们过几天可以用运回来的木料做个木床什么的。”

卡罗尔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放了进去。

“这个就很好。”

艾米蹲下来，双手搭在箱子边缘，新奇地看向这个小家伙。

她己经吃饱喝足，安静地睡着了，小拳头举在脑袋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小拽女？”艾米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要是安德里亚听到这个……”

艾米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原本己经伸出手，想去蹭蹭孩子那嫩得像云朵一样的小脸蛋。

现在那只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卡罗尔抬起头，看见了艾米眼睛里渐渐聚起的水光。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艾米的手腕，轻轻牵引着那只犹豫不决的手，一首带到婴儿的手边。

艾米的指尖碰到了那五根细小的、温热的手指。

下一秒，婴儿的本能抓握反射启动了。

那些小手指像海葵的触手一样倏然收紧，牢牢地攥住了艾米的食指。

艾米呼吸一顿，“真神奇……”

卡罗尔顺势往上，又摸了摸艾米的头发。

“你姐姐很坚强，我相信她的选择，她会回来的。”

艾米把脑袋靠在卡罗尔的肩膀上，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洇进卡罗尔的衬衫肩头。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就是害怕。我从没有离开她那么久。”

卡罗尔耐心地抚着她的背。

就在这时，箱子里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蹬了蹬腿，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胡乱踢了两下，然后皱起眉，小脸涨得发红，嘴唇开始往下撇——

卡罗尔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去推那个箱子，但箱子在地面上只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摇篮的晃动幅度根本不够。

她立刻弯下腰，双手抄进襁褓两侧，轻轻地把婴儿从箱子里抱了起来，贴在自己肩头，有节奏地摇晃起来。

“哦——没事，没事，妈妈就在隔壁呢……”

卡罗尔的声音变成了一种低柔的呢喃，“睡吧，睡吧……”

小宝贝在她怀里扭了几下，慢慢放松下来。

艾米也站了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带着泪笑出来，更轻地说：“卡罗尔，你还记得我们在采石场一起洗衣服的时候吗？”

卡罗尔一边轻轻摇着小宝贝，眼睛始终注视着怀里那张重新归于安宁的小脸，嘴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当然啦，那时候可真难啊。”

采石场。那是他们所有人噩梦开始的地方。离开亚特兰大后的第一个临时营地，没有围墙，没有铁丝网，只有几辆车围在周围，夜里轮流守夜，每个人都睡不踏实。

白天她们几个女人蹲在湖边，用冰冷的河水搓洗衣服，手冻得通红，搓衣板只有一块，要轮着用。

“那时候，安德里亚就说她很怀念她的奔驰和笔记本电脑。”

艾米模仿着姐姐那种略带骄矜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她就是那样，什么时候都想要最好的。”

卡罗尔笑了起来，笑声很低，怕吵到孩子：“安德里亚很固执，也很强大。”

艾米歪头看着卡罗尔怀里的婴儿，小家伙的脸只露出半张，另一半埋在卡罗尔的颈窝里，小嘴微微张开，睡得香甜。

艾米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婴儿的小鼻尖。

“小拽女……你安德里亚阿姨和米琼恩阿姨还没见过你呢。”

她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对婴儿说话时特有的、拖长了尾音的语调：

“她们啊，出去打猎去了，等她们回来，给你带最好的摇摇床好不好啊？要最好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宝宝的两只小胳膊猛地向外一伸，手指张开。

那动作又快又突然，把艾米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卡罗尔却纹丝不动，只是熟稔地腾出一只手，给婴儿扯了扯身上裹着的小棉布，把那微微散开的襁褓重新拢好。

她好笑地看着如临大敌的艾米：“别担心，正常的反射而己。小宝宝都这样，叫惊跳反射，等大一点就好了。”

艾米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又忍不住笑了：“你什么都懂。你以前也这样哄索菲亚吗？”

卡罗尔笑容更加温暖：“索菲亚不让我这么哄，她小时候脾气大得很，非要自己哭够了才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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