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冻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死亡前那种刺进骨髓里的寒意硬生生拽回意识里的。

黑暗，风声，砸门声，门外男人沙哑又疯狂的咒骂，全都和上一世最后那一夜一模一样。

“开门！林砚，开门！”

“你不是说还有吃的吗！”

“再不开门，老子砸了！”

门板轰然一震，寒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像刀一样割在脸上。林砚缩在墙角，手脚己经麻了，喉咙里一口热气都吐不出来。他看见顾成那张扭曲的脸从门缝后探进来，眼里只剩饥饿和凶光。

下一秒，铁棍抡下。

世界一黑。

“先生？先生？”

“确认书还签不签？”

林砚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

没有破门，没有冻僵的尸体，没有顾成手里的铁棍。眼前是银行柜台，头顶是亮得刺眼的白灯，空调暖风吹在脸上，甚至有点烫。

林砚低头看手机。

2028年4月15日，上午10点12分。

他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秒，呼吸一点点重了起来。

极寒降临，是4月22日凌晨。

他回来了。

回到了末日开始前七天。

柜员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先生，你这份房贷结清确认书还要不要签？”

林砚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上一世的记忆迅速归位。今天本该是他处理完老公寓贷款、准备卖房换车的日子。上一世他嫌那栋六层老楼又破又旧，想着慢慢处理，结果车刚提三天，世界就变了。

那时候他才明白，钱、车、体面，全都是废物。

真正值钱的是粮、药、水、柴油、钢门和一个守得住的据点。

“签。”

林砚抓起笔，落字比上一世稳得多。

签完字走出银行，正午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人一阵恍惚。街上奶茶店还排着队，商场广告屏滚动着春装新款，外卖员穿梭在车流里，谁也不知道七天后这座城市会在一个夜晚冻到崩盘。

林砚站在路边，闭上眼，把记忆里最关键的节点又捋了一遍。

4月22日，骤降。

4月24日，东城变电站起火。

4月26日，供水系统开始大面积冻裂。

七天。

他手里还有整整七天。

林砚第一时间拨通车行电话：“陈哥，二手车今天能过户吗？”

电话那头愣了愣：“你那辆新SUV真卖？”

“卖。”

“这么急？”

“急用钱。”

挂断电话后，他又给老冯打过去：“冯叔，你之前说认识做防盗门和窗户加固的，把人介绍给我，今天下午见。”

再然后，是信用卡额度、网贷额度、可套现渠道、批发市场联系人、医药采购点、五金建材城名单。

他边走边打电话，步子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冷。

这一世，他不准备再把活命的机会交给运气。

回到那栋六层老公寓时，己经接近中午。楼体斑驳，墙皮脱落，一楼原先的铺面空着，二到六楼住着三十来个租户。这楼本来就是他父母早年经营的临街出租公寓，父母去世后，大部分产权和整栋楼的实际经营权都落到了他手里，只有个别铺面和几间房还牵着旧账没彻底理顺。上一世他嫌这地方破，这一世却觉得它简首是上天丢回来的命。

独栋。

可控出入口。

带地下仓库。

有楼顶储水箱。

他是这栋楼实际说了算的房东和管理人。

这不是破楼。

这是安全屋的骨架。

老保安冯国强正坐在门口扇风，看见林砚回来，乐呵呵地打招呼：“小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林砚把顺手买的烟和卤菜递给他：“冯叔，下午有施工的人来量门窗，你帮我盯一下。”

“真修啊？”

“真修。”

“修这么大动静，防贼？”

林砚看了眼楼里昏暗的走廊，淡淡道：“防人。”

回到五楼的501，他关上门，开电脑，列下第一版清单。

米、面、油、盐、糖、压缩饼干、泡面、罐头、桶装水、净水片、退烧药、消炎药、柴油发电机、蓄电池、卡式炉、煤气罐、工兵铲、撬棍、厚钢门、监控、门栓、保温棉……

写着写着，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顾成。

林砚盯着那个名字，眼底一点点沉下去。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先借米，再借炭，最后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带人砸开了门。

他按下接听。

“林哥，晚上撸串啊？”顾成语气热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最近看你挺忙，联络联络感情。”

“没空。”

“这么冷淡？怎么了这是？”

“忙装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装修？你不是说这楼迟早卖吗？”

林砚走到窗前，看见顾成正站在楼下，一边打电话一边抬头往上看。

两人隔着玻璃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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