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扭过头，看向窗外。

荒凉的野地飞速后退，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偶尔能看到几棵扭曲的树木，枝干像鸡爪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至于旁边坐着的那只鬼——苏明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它。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抽泣声。

苏明用余光扫了一眼，很快发现了还有两只鬼。

一个坐在倒数第二排，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不断往下滴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浑浊的水渍。它旁边的座位空着，椅背上还留着几个湿漉漉的手印——大概是某个学生逃跑时按上去的。

另一个在前排靠过道，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娃娃的眼睛被抠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和它自己的眼睛一样。

三个鬼，两个空位。

除了苏明，没人愿意和它们坐在一起。

“他果然不一样。”

后排传来窃窃私语，苏明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欣赏，有好奇，也有畏惧。

“以后得和苏明打好关系……”

“苏明这种心理素质，以后肯定是大人物……”

听到这些话，苏明嘴角微微一动，又恢复平静。

这些议论他听多了，没什么新意。

大巴车继续行驶，窗外的景色从荒地变成稀疏的灌木丛，又变成几株顽强生长的野树。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前往外城。

车厢里的气氛逐渐从恐惧变成某种躁动的期待，夹杂着不安。

有人开始整理自己的鬼灵之物，有人反复检查安全带，还有人——比如那个小胖子——不停地深呼吸，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

突然，视野尽头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极高、极宽的墙。

它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墙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黄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竟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

“那是……”

“黄金墙！”

有学生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明回头看去。

果然。

那熟悉的色泽，那厚重的质感，和他从原主记忆中获取的知识完全吻合——黄金，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金属，因为它能隔绝鬼气。

百年之中，人类就是用这种昂贵的材料，筑起了保护内城的高墙。让残存的人类得以在鬼灾中喘息、繁衍、培养御鬼者。

使用如此多的黄金，这绝对是大手笔。

苏明收回目光。

这墙保护的是内城的人，而他，己经选择走了出来。

大巴车靠近了城门。

城门边站着不少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鬼灵之物。他们目光锐利，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辆车辆。

司机缓缓停车，从窗口递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守城的人接过，仔细查看，又抬头对比车内的人数。

“过。”

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

门缝间露出后面更厚的墙体——苏明目测，这城墙至少有十米厚，纯粹的黄金夹层被涂抹在混凝土和钢板之外。

大巴车穿过城墙，像一条鱼游进了另一片水域。

苏明没有回头。

大巴车继续向外驶去，他看向前方。

城墙外，是一个城镇。

和他想象中的末世废墟不同，这里有房屋，有街道，有炊烟从烟囱里升起。街道上有人走动，穿着比内城更朴素的衣物，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

鬼。

到处都是鬼。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鬼站在店铺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动作僵硬地泼到街边。水渍里混着几根黑色的头发。

几个半透明的鬼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穿过墙壁，又穿回来，发出渗人的笑声——如果忽略它们惨白的脸色和发青的眼圈，几乎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一个老鬼坐在门槛上，手里编着竹筐，手指机械地穿插，却永远编不完。

它的旁边，一个活人老太太正在择菜，两人——不，一人一鬼——相隔不到半米，互不干扰。

人和鬼，倒相对和谐地生活在一起。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苏明的观察。

大巴车在一处空地上停下，车门打开，发出熟悉的刺耳吱呀声。

苏明旁边的那只鬼站了起来。

它没有看苏明，也没有看任何人，径首穿过苏明的身体——一股冰凉的触感，像被冷水浇过般划过苏明的身体，然后它走向车门，下了车。

另外两只鬼也是如此。

湿漉漉的鬼在地上留下一串水渍，捧娃娃的鬼在下车时轻轻撞了一下门框，布娃娃的眼睛掉了出来，它蹲下身，摸索着捡起，又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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