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劫光海的边缘，澹台无我己经盘坐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那道封印就在他面前，如同一张覆盖整个星域的巨网，将那片紫色的花海与外界隔绝。巨网的每一根丝线都是由五位天君以命殉道换来的，那些丝线微微颤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哀鸣——那是封印在承受压力的声音，是那些早己逝去的天君，在用最后的残响守护这个世界。

澹台无我睁开眼睛，望向那片花海。

紫色的花朵在封印中无声摇曳，美丽得近乎虚幻。但他知道，那美丽之下，是足以吞噬整个半虚天境的恶意。那些花朵，每一朵都是由邪神的怨念浇灌而成，它们在等待，等待封印松动的那一刻，然后——

绽放。

澹台无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属于“人”的手。粗糙，有力，指节上有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疤痕。与其他天君不同，他的神躯上没有那些璀璨的法则纹路，没有那些象征权柄的光晕。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凡人，一个活了很多年、经历了很多战斗的凡人。

因为这就是他的本质。

人之天君，不是因为他掌控了“人”的权柄，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人”的极致。他的力量来源于肉身，来源于意志，来源于那无数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本能。他没有权柄，没有法则，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君所拥有的一切。

他只有这具身体，和一颗永远不会屈服的心。

但此刻，这颗心，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封印的冲击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他的神躯，那些怨念如同无数根细针，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识海，试图动摇他的意志。他可以承受，他知道自己可以承受。但他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久。

一年？十年？百年？

他一个人，能守多久？

澹台无我站起身，目光越过遗劫光海，望向远处那些悬浮的宫殿。无妄宫、渊乱宫、箜簧宫……那些宫殿里，有无数神明，有无数比凡人强大千万倍的存在。但他们不会来，因为这不是他们的职责。

遗劫光海，从来都只有一位天君镇守。

这是规矩。

但规矩，是人定的。

而人定的规矩，就可以由人来改。

澹台无我转身，大步走向无妄宫的方向。他的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踏碎了脚下的虚空，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如同一枚枚钉入这片天地的钉子。

他要做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他要让凡人，站上这片只属于神明的战场。

无妄宫中，迟宇靖明听完澹台无我的提议，沉默了很久。

“你要在凡间挑选修士，组成小队，与你一同镇守遗劫光海？”

“是。”

澹台无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迟宇靖明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凡人进入遗劫光海，封印的怨念会第一时间侵蚀他们。他们的肉身无法承受，他们的神魂会被撕裂，他们的意志会在瞬间崩溃。你见过那些被瘟疫感染的人，你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澹台无我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一个人，守不住。”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迟宇靖明的心口。

他认识澹台无我很多年了。他从未听过这位人之天君说过“守不住”这三个字。他是半虚天境中最沉默、最坚韧、最不知疲倦的存在。他可以在遗劫光海边盘坐百年不动一下，可以在封印的冲击下不皱一下眉头，可以在任何绝境中挺首脊梁，从不低头。

但他现在说，他守不住。

迟宇靖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神躯上那些被怨念侵蚀出的细小裂痕，看着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即将被风化的石碑。

他终于明白，澹台无我不是来请求批准的。

他是来告诉他：我需要帮助，如果你不给，我就自己去找。

迟宇靖明站起身，走到澹台无我面前。

“你要多少人？”

“三十六个。”

“太多了。”迟宇靖明摇头，“封印的怨念会随着人数增加而扩散，三十六人同时进入，怨念的强度会提升数倍，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那就十二个。”

“十二个……还是太多。”

“九个。”

迟宇靖明沉默了片刻。

“九个。”他重复了一遍，“九个凡人，站在遗劫光海边缘，与封印的怨念对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要承受足以让普通神明崩溃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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