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樱的花瓣顺着冷风打在脸上,一片接一片,如同无数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又如同无数声叹息,在她耳边低语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风很冷,冷到刺骨,冷到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长裙。花瓣很轻,轻到如同羽毛,轻到如同雪花,轻到落在肩头都感觉不到重量。它们随着风在空中飞舞,旋转,飘落,将整条下山的路都染成了粉白色。尉迟吟天的发梢被吹乱了,几缕碎发在额前飘动,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伸手去拂,因为风吹走了她的思绪。
那些缠绕了她许久的疑问,那些关于梦境、关于死亡、关于那位神明的困惑,此刻都被冷风吹散了。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条蜿蜒向下的、被花瓣覆盖的小路,只有那个走在她前面、蹦蹦跳跳的少女,只有那些在风中飞舞的、如同精灵般的花瓣。
“来我身边。”
一个声音随着冷风传来,很低,很轻,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如同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起的泡沫。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里面,从她的脑海中,从她的意识深处,从她的灵魂最深处。它在那里回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如同钟声,如同心跳,如同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
尉迟吟天停下了脚步。
前方,路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宅邸。那是一座很老的宅邸,老到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老到木门上布满了裂纹,老到屋顶的瓦片都变成了深灰色。但它很美。不是因为它的古老,不是因为它的沧桑,而是因为它被大雪与花瓣覆盖着,白与粉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沉睡在梦中的、不可触及的幻影。雪很白,白到刺眼,白到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花瓣很粉,粉到温柔,粉到仿佛能融化一切冰冷。它们交织在一起,覆盖了屋顶,覆盖了墙壁,覆盖了门前那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
尉迟吟天站在宅邸前,望着那扇沉重的、刻满了古老符文的木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
“含桃。”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她转过头,发现含桃正站在她身侧,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垂,眼睛闭着。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睡着了。站着睡着了。
尉迟吟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又是那位神明的手笔,又是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又是那种让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陷入沉睡的、温柔的、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她没有叫醒含桃,因为她知道,即使她叫了,含桃也不会醒来。在梦境中的梦境,是那位神明的主场,是她的领域,是她用尽一切力量守护的、最后的、不可侵犯的圣地。
尉迟吟天转过身,面对着那扇沉重的、刻满了古老符文的木门。她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只是关着,如同在等待某个人来推开它,如同在邀请某个人走进它,如同在欢迎那些愿意倾听、愿意理解、愿意帮助的人们。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悠远,格外——古老。
门内是一条长廊。长廊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木质的,很旧,很暗,上面刻满了斑驳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条正在游动的蛇,如同一道道正在流淌的河,如同一个个正在诉说的、被遗忘的故事。长廊没有窗,没有灯,没有任何光源。但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似空非空的窗口。那些窗口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镶嵌在墙壁中,如同一个个被挖空的、却又没有完全挖透的洞。透过它们,可以隐约看到墙另一边的景象——是山?是水?是瀑布?还是别的什么?尉迟吟天看不清楚。那些画面太模糊了,模糊到如同隔着一层纱,如同隔着一层雾,如同隔着一个梦。但她的心中有一种感觉,一种很强烈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觉——那些画面,很重要。那些被窗口框住的、模糊的、若隐若现的景象,是这座宅邸的秘密,是那位神明的记忆,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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