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上，沈梦露把菜放进厨房，然后拎着一块卷尺重新走到后窗前。被划破的那扇玻璃还没修，昨天用胶带糊了一层临时挡风，胶带被山风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呼啦呼啦响了一上午。“先把窗户修了，”沈梦露扯掉胶带，冷风呼地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今天就修。”

两人下午开着五菱宏光去建材市场拉回来一堆材料——双层钢化玻璃、防爆膜、钢筋条、水泥、膨胀螺栓、一把新电钻。后窗的玻璃整块拆下来换新的，沈梦露用电钻在窗框外侧打了八个膨胀螺栓固定新的防盗网，拧螺丝的时候手指因为昨晚握刀柄握得太紧还发酸，但每颗螺丝都拧到底拧实在了。防爆膜贴在玻璃内侧，贴完之后王溪拿扳手敲了两下——不是轻轻敲，是抡起来砸的那种力道，玻璃闷响了两声，连道裂纹都没有。

“昨晚要是装了防爆膜，他划玻璃的时候就得刮到天亮。刀片报废了玻璃都未必裂得开。”王溪把扳手放下，在横格本的防御工事那页写了行备注：所有玻璃必须贴防爆膜，一楼加装钢筋网，二楼观察窗保留但加装可拆卸钢挡板。

窗户修完，两人又把正门的铰链拆了——原来的门铰链是普通合页，王溪从建材市场买回来工业级的重型铰链，钢板厚度西毫米，承重两百公斤以上。卸下旧合页的时候她发现其中一颗螺丝己经松了半圈，大概是昨晚被撞门的时候震松的。她把松螺丝扔进垃圾桶，换上新的不锈钢螺丝，每个孔都打了螺纹胶。沈梦露在旁边举着手电筒给她照明，等她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沈梦露伸手握住门把手，推了推，又往外拽了拽。门纹丝不动。“这门现在比墙还难破。”她说。王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门改天还得再加一道内锁。从里面锁的那种，外面有钥匙也打不开。”

黄昏的时候，所有修补加固工作全部完成了。两人站在二楼阳台上喝水。沈梦露拧开矿泉水瓶盖时，忽然抬起了头。

天色不对。

不是要下雨的那种不对。是整片天空的颜色在变——从西边地平线开始，一层极淡极淡的红正在往上蔓延。不是夕阳的橘红，不是火烧云的粉红。是一种她见过的颜色。梦里的颜色。像血被水稀释过的那种颜色，薄薄地铺在天幕边缘。太阳还挂在那里，但阳光穿过那层红色的薄纱之后，落在她手背上的光是冷的。不是温度低，是光谱里的暖色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银灰色调。

“王溪。”

“看见了。”王溪己经放下了水杯，双手扶着阳台栏杆，目光钉在西边的天际线上。那层猩红色的薄雾正在缓慢扩散，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天幕的边缘倒了一瓶红墨水，墨水正在云层里一丝一丝地洇开。

她们站了好一会儿，风忽然停了。山上的风从来没有停过——哪怕是晴天，哪怕是正午，松针也会沙沙地响，枯草也会摇。但这一刻，整座山像被扣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一丝风都没有。松针不响了，枯草不摇了，院子角落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条纹丝不动。空气凝滞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风又回来了。但不是之前的风。之前的风是凉的，带着松针的苦味和泥土的腥气。这阵风是热的——不是暖，是热。像有人在山顶打开了烤箱门。热风扑在沈梦露脸上，头发根瞬间渗出了一层汗。她闻到了风里的味道。不是山里的味道。是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东西，像硫磺，又像铁锈，又像什么东西烧焦了但找不到火源。

“进屋。”王溪拽着她的胳膊往楼道里推。两人关上阳台门，拉下钢板遮光帘，把所有窗户都锁了一遍。客厅里暗下来，只有电磁炉的指示灯亮着一点红光。沈梦露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她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害怕——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她脚下的影子在颤。她的影子没有照到任何光线，却在地板上一圈一圈地荡出涟漪，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浮。

王溪拿了条湿毛巾递过来：“你昨晚觉醒之后，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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