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把焊条和钢丝拖回来那天,沈秋刚挂断一个电话。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屏幕都碎了一角。
“全停了。”
赵海一愣:“什么全停了?”
“我外头那几个工地。”沈秋靠着墙,眼里一点疲色都没藏,“甲方跑路的跑路,包工头躲账的躲账,剩下那点人也全散了。城里现在连正常供料都保不住,谁还有心思装修?”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可林砚知道,这对她来说其实是个节点。
从今天开始,她不是“暂时留在这栋楼里接个活”。
而是真正把自己和剩下那点能用的班底,押进来了。
傍晚,一辆破旧面包车硬是顶着雪停到了楼后。
车上跳下来三个人,两个是沈秋前几天留在这儿的工人,另一个是个瘦高男人,背着个工具包,手上全是老茧。
“曹师傅,电焊老手。”
沈秋把人往前一推,首接介绍:“从今天开始,他跟我一起算这楼的工程线。”
曹师傅朝林砚点了点头,没什么废话,只先问了一句:“焊机和电从哪接?”
林砚指了指一楼角落:“先接备用线。”
曹师傅过去一看,眼神就变了。
“这楼是真按据点修啊。”
“不然呢?”沈秋笑了笑,“都这时候了,还搞什么样板间?”
车上卸下来的东西也比之前更实在。
只剩下了半箱子膨胀螺丝,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曾经被使用过的故事。旁边还摆放着两卷锋利无比的刺网,那尖锐的刺让人不寒而栗。再往边上看,有好几块厚重的钢板,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光泽。此外,还有一整套小巧玲珑的便携式焊机和一个装满各种修理配件及工具的袋子。如果把时间倒退到世界末日来临之前,这些物品可能并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如今却变得异常珍贵,每一样都有可能成为拯救生命的关键所在!
刘姨看得首嘶气:“你这是真把家底都搬来了。”
沈秋抹了把冻红的脸,声音却很轻松:“不搬来,等着烂在外头?”
晚上,她把自己剩下那几个工人的名单交给林砚。
“人我能保证,手艺也没问题。但先说好,他们不白干。”
“知道。”林砚接过名单,“工分、热源和优先配给都给。”
沈秋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以后不想再听见谁拿‘装修队’当玩笑说了。”
“我们现在干的不是装修。”
“是修命。”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连老冯都难得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砚把名单折好,收进口袋。
“从今天起,你是工程负责人。”
“这栋楼以后外墙怎么补、门怎么卡、暗库怎么藏、水电怎么绕,都按你方案走。”
沈秋先是一怔,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行。”
“那我就按活命的标准修。”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旧世界那边的电话、工地、合同和账单,像是被这一层层白色一点点埋了下去。
而这栋楼里,终于又多了一条真正能顶住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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